奥托
北海鲸梦奥托是志愿者号上的德国捕鲸叉手——他是一名能力出众的捕鲸者,体魄强健,技术娴熟,同时抱有富于思辨的宗教观。他不断思索可见世界无法解释的事物;他与帕特里克·萨姆纳的交流,则让精神信念与萨姆纳的怀疑主义形成对照。在这趟危险的北方航行中,奥托所做的工作具体而切实;他对死亡、梦境和道德责任的解释,则超越了可见或可测量的范围。
身份与工作
卡文迪什在利尔威克组织酒会时,把奥托说成一个神秘莫测的威尔士人——这样的介绍表明,酒会上的其他人难以看透这名德国捕鲸叉手。除此之外,奥托在船员中的地位由他的捕鲸本领决定。他胸膛宽阔、身材魁梧,无须显露出明显的费力,就能把捕鲸叉投出相当远的距离。这种力量不只是身体特征,也是他实务能力的一部分;在这种职业中,船员的工作有赖于协作、装备,以及在威胁之下采取行动的能力。
在志愿者号于北方海域首次猎鲸时,奥托的本领显露无遗。布莱克刺中鲸鱼后,奥托的小艇靠近鲸鱼。奥托拿起捕鲸叉,猛力刺入鲸身;鲸鱼剧烈翻腾,小艇也被颠簸得四处摇晃。鲸鱼再次浮起时,其他捕鲸叉手也加入攻击,船员最终将它杀死并进行处理。后来,奥托和布莱克穿着冰爪爬上鲸身,割下鲸脂,并取出鲸须和其他有价值的材料。据估计,这具鲸尸能产出十吨鲸油和半吨以上的鲸骨;若市场价格保持稳定,这些东西价值近九百英镑。奥托的劳动属于一项商业活动,但这场捕猎也展现了这种估价背后的危险和体力要求。
奥托还曾以较不专业的方式帮助帕特里克·萨姆纳。萨姆纳被派去把沉重的鲸脂块从甲板搬到货舱,在油腻的表面上滑了一跤,险些跌进货舱。奥托救了他。萨姆纳在这精疲力竭的一天结束时浑身青紫、身体僵硬,却因付出了体力而感到满足,并得以不服鸦片酊就入睡。奥托的援手虽然短暂,却将他在海上的力量与船员之间实际的相助联系起来。
精神信念与萨姆纳
奥托与帕特里克·萨姆纳最具特色的交谈,围绕肉身与灵魂的关系展开。他提出,萨姆纳在冰上迷失的那段时间里,灵魂或许曾离开身体,进入更高的精神领域。他援引斯韦登堡的说法——死者会聚集在一个地方,之后才分别进入救赎或受罚的境地。萨姆纳记得的却是痛苦、恐惧和一段空白;奥托以萨姆纳并不认同的精神框架来解释这段经历。
两人的分歧在于,现实是否仅限于感官能够证实的事物。奥托认为可见世界并非存在的全部,并把梦和异象视为以自身方式真实存在。他还推论,死者的灵魂在天堂必定采取肉身形态。萨姆纳质疑这类信念的实际价值,尤其考虑到奥托那魁梧而强健的身躯时更是如此——这名捕鲸叉手在体格上显得威风十足,似乎很难与他对精神抽象事物的兴趣相提并论。这种反差并不意味着奥托以信仰逃避工作。他承担危险的劳动,同时坚持认为思想、想象和神的意旨也属于现实。
后来,奥托把这套神学观点带到被囚禁的熊身上。他向萨姆纳解释说,如果把熊卖掉,所得款项会交给死者的遗孀;但遗孀并不在场,而熊仍需要照料。放走它也是一种可能,但熊妈妈已经死了,这只幼兽独自一人可能活不下去。后来,萨姆纳帮已经长得肥壮的熊从木桶里出来时,奥托也协助了他。萨姆纳意识到,定期喂食使熊失去了捕猎的本领;奥托也同意它大概无法活下去,并提到赫尔的一名皮货商或许愿意为它的皮毛付个公道价钱。他的立场兼顾同情与实际考量——熊是一个活着的依赖者,但它的未来受制于囚禁状态,以及造成这种处境的人类决定。
梦境、危险与责任
阿瑟·布朗利死后,奥托私下警告萨姆纳,卡文迪什会带来灾难。他说自己在梦中看见了结局——萨姆纳会活下来,其他人则会溺水、饿死或冻死。萨姆纳不理会这番警告,认为梦不过是残留在脑中的念头,而非预言。这场交流让人想起两人早先对萨姆纳在冰上那段经历的分歧。对奥托而言,梦能够揭示普通感知所遗漏的事物;对萨姆纳而言,梦并无预知事件的权威。此时,船只的处境正变得愈发危险,奥托的精神解释因而进入叙事日益加深的不确定性之中,却没有使萨姆纳接受它。
奥托对天意的信仰,并未被描写成一种确信苦难会被阻止的信念。卡文迪什和两名雅克人被发现死亡后,奥托指挥众人把卡文迪什埋在一条浅沟里,并在上面覆石。幸存者不了解雅克人的丧葬习俗,于是将他们的遗体留在发现之处,并把雪屋压塌盖在他们身上。随后,奥托把众人召集到帐篷里,带领大家祈祷,祈求怜悯、哀悼死者,并求生者免于绝望。他的祈祷请船员即使困惑、受苦,仍要信赖天意。众人的回应各不相同——有人低头,有人仍坐立不安;塞缪尔·麦肯德里克和另外几个人哭了起来。
叙事作用
奥托的作用并非解决精神信仰与物质解释之间的冲突。他在捕鲸船日常的工作中赋予这种冲突人的声音——从小艇上投出一支捕鲸叉、救起一名险些跌落的船友,以及一只生存取决于人类决定的幼兽。他谈论灵魂与天意,同时也面对捕获、饥饿和死亡带来的实际后果。因此,他与萨姆纳的交流将形而上问题与眼前的义务联系起来,而不是把信仰与物质世界割裂开来。
两人之间的对照也塑造了奥托之梦的意义。萨姆纳明确表现出怀疑态度,奥托则认为不可见之物可能意味深长;无论是那番警告还是后来发生的死亡,都没有消除两人之间的分歧。然而在冬营中,奥托的祈祷成了众人在丧失与茫然之际的集体行动。他无法解释这些死亡,也无法消除危险,却为幸存者提供了一套有关怜悯与责任的语言。这名以力量和精准工作为生的捕鲸叉手,因而在关键时刻成为船员中诠释他们的劳动与苦难无法说明之事的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