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萨姆纳
北海鲸梦帕特里克·萨姆纳曾是军队外科医生,从军事耻辱走向北极捕鲸的经历,使他既是一名敏锐的观察者,也是一再被迫置身于无法掌控的处境中的人。他登上志愿者号时,带着跛行、鸦片酊依赖,以及丧亲与受辱的过往;在那里,体力劳动、约瑟夫·汉纳之死和危险的商业阴谋,考验着职业身份与实际权力之间的距离。萨姆纳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张力——他能诊断身体,却无法使死者复生;而他一次次幸存下来,靠的是采取行动,而非确信自己拥有稳固的道德或社会地位。
身份与背景
萨姆纳曾在英国陆军和旁遮普经历种种事情,随后以船上外科医生的身份加入志愿者号。他来自卡斯尔巴,身材矮小,面容瘦削,走路时有令人遗憾的跛行。阿瑟·布朗利凭着三十年来在后甲板上识人的经验,起初觉得他处境棘手、难以应对。然而,布朗利也欣赏萨姆纳不刻意讨好他人,并从这种独立性中看到了几分年轻时的自己。船长谨慎的认可表明,萨姆纳表面上的劣势并不能决定他的用处或品格。
他的过去满是失落与挫折。萨姆纳记得父母死于斑疹伤寒,也记得威廉·哈珀死于酗酒;他还经历过背叛、羞辱、贫困、耻辱,以及落空或被放弃的计划。他的军旅生涯以耻辱告终,如今来到海上,昔日的抱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成果。他思忖,沦落到几乎一无所有,或许也意味着获得自由——如果最坏的事已经发生,而他仍然活着,那么他这种不确定的处境也许不仅意味着失败,还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自由。这种想法并未消除他的恐惧,却让他持续活下去这件事有了超越单纯忍耐的可能。
志愿者号上的工作与生活
向北航行一开始便充满持续的不适。船只从利尔威克启航,穿过浓雾、雨夹雪和刺骨的寒风,两次遭遇大风暴。萨姆纳一直待在自己的舱房里,呕吐不止,无法读写,也不禁怀疑自己加入这次远征究竟是为了什么。第十一天,天气转好,船员抵达扬马延岛附近的海冰。天气变化后,船员们上冰猎海豹;但萨姆纳最初对北极的体验,仍然是身体的脆弱,以及不得不依赖船只行进。
捕鲸很快让他从事一些与外科医生头衔难以预料的体力劳动。又有两头鲸被杀死并剥取鲸脂后,萨姆纳领到一把挑钩和一条长皮围裙。他把每块重达二十磅或更多的鲸脂从前甲板搬来,抛给货舱里的船员。这项工作又脏又累;他几次滑倒,差点跌进货舱,幸亏奥托救了他。一天结束时,他浑身淤青、疼痛难忍,却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满足——这项工作考验了他的身体,也证明他的身体仍然能胜任。那天晚上,他难得没有服用鸦片酊便睡着了。这段经历让体力付出与无助和自我怀疑形成对照;后两者原本一直左右着他的生活体验。
这份劳动背后的经济状况日益岌岌可危。布朗利估计,一头被拖到船边的鲸能产出十吨鲸油和半吨多鲸骨;如果市场价格保持不变,这些产物价值近九百英镑。但巴克斯特告诉布朗利,过去那种相对容易获得的利润已经消失——石油和煤气正在取代鲸油的市场,而现代捕鲸需要昂贵的发动机、捕鲸炮和运气。文中没有写到萨姆纳参与这番讨论,但这种对比勾勒出他投身其中的危险行业——繁重劳动和猎杀动物,如今已不能保证获得利润。
海冰、熊崽与身体脆弱性
萨姆纳的跛行并非只在开篇被提及;它影响着他在海冰上行走的方式。在两块浮冰之间的裂隙处,他按照经验所教的方法起跳——从伤腿蹬地,用好腿落地。然而,降雪中他的支撑脚一滑,整个人便栽进黑水里。这次坠落使他适应残障的实用方法变成了暴露于危险的时刻——同一个身体虽然能够应付艰苦的船上工作,却仍可能被不断变动的地形击败。这件事也表明,他的脆弱来自周遭环境,而不只是个人的缺陷。
后来,船进入兰开斯特海峡后,萨姆纳常从厨房收集剩饭,喂养关在木桶里的熊崽。他用一把大金属勺把食物从栅栏间递进去;熊崽咬住勺子时,他把勺子抽出,接着又给它添食添水。这种日常小事体现了远征中仍然存在的照料,而这场远征的其他方面则由狩猎、囚禁和劳作支配。这也使萨姆纳对动物的态度比船上将动物用于商业活动的做法更为复杂——尽管这趟航行依赖猎杀和加工野生动物,他仍照看着一只被囚禁的生物。
浮冰开始向船移动时,卡文迪什命令船员凿出一个冰坞以作防护。萨姆纳身处一群必须依靠集体劳动、迅速应对环境变化才能生存的人之中。这一幕呼应了先前搬运鲸脂的劳作——无论在船上还是浮冰上,生存都依赖实际行动、彼此协作和艰苦体力劳动,而非身份等级或职业头衔。
约瑟夫·汉纳之死与医学的局限
萨姆纳身为医生,最痛苦的时刻发生在约瑟夫·汉纳第一次因胃部不适来找他时。后来,船员们把汉纳的尸体抬到餐舱,放在桌上检查。聚集起来的人们因为他是外科医生而指望他作出解释,但他明白,这个头衔无法回答他们想知道的问题。他无法让这个男孩死而复生。他检查汉纳的下巴,注意到颈部周围深色的串状瘀痕;面对的是死亡留下的可见迹象,而不是他能够治疗的病症。
船员认定麦肯德里克有罪后,汉纳之死仍不断困扰着萨姆纳。即使服了鸦片酊,他每次也只能短暂入睡。他想起汉纳的尸体躺在上过清漆的桌面上,而船员们仍在那张桌旁吃晚饭;他也想起麦肯德里克赤身裸体、无处遮掩地站在船长舱房里。萨姆纳无法把这两个场景拼合成一套连贯的证据。他无法接受船员们的结论,这并不意味着案件已经查明;他拒绝把众人的确信当作证据的替代品。汉纳之死因此改变了萨姆纳在船上的处境——他不再只是那个没能救活病人的外科医生,也成了一个因男孩之死所获解释而心神不宁的目击者。
人际关系、阴谋与后来的行踪
萨姆纳的人际关系受制于他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与他实际能做到之事之间的不相称。布朗利尽管觉得他笨拙,仍看出他有潜力。萨姆纳差点跌进货舱时,奥托伸手相救,是危险劳作中的一次切实援助。相比之下,汉纳死后船员对他的期待暴露了萨姆纳权威的局限——人们要求这名外科医生解释一场死亡,却更愿意相信已有嫌疑人所带来的安心。
萨姆纳后来讲述志愿者号遇难时,将那些事件解释为一场蓄意的保险阴谋。他告诉巴克斯特,卡文迪什本来要把船凿沉,而德拉克和萨姆纳是唯二可能知道或怀疑真相的人。按照萨姆纳所描述的经过,德拉克会向他开枪,随后史蒂文斯再向德拉克开枪,最终形成一个表面上干净利落的结果;萨姆纳说,计划出了岔子。坎贝尔警告说,必须以不会引起保险承保人警觉的方式凿沉船只;德拉克也表示,如果有必要,他之后可以把船凿沉。这些话为萨姆纳的怀疑提供了具体的商业背景。现有情节确立了萨姆纳对这场阴谋及其预定掩饰手段的理解,却没有交代计划实施过程的每个细节。
离开海上生活后,萨姆纳来到一处码头,看到被称为巴克斯特手下的史蒂文斯正在等他。他收拾好仅有的几件行李,向克劳福德船长和特鲁洛夫号船员道别,然后与史蒂文斯一同前往博尔利巷的巴克斯特住处。经历数周海上生活后,街道与建筑那整齐分明的格局令他觉得不真实。之后,他骑马穿过德里菲尔德和戈顿,在天黑后抵达皮克林;有人问他是谁时,他报上彼得·巴彻勒这个名字。这个假名和他仍在继续的行程,表明他还在应对过往带来的后果,而非回归一个安定的身份。他的经历始终带着刻意的不安——幸存使他离开了船,但活下来并不会自动带来安全或最终的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