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布朗利
北海鲸梦阿瑟·布朗利是“志愿者号”的长期船长,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捕鲸人,正面对着自己大半生都在从事的行业日渐萎缩。他的权威建立在经验、商业考量以及对人的冷峻评估之上。然而,北上的航程考验的不只是他寻找鲸鱼的能力——财务安排、一名水手的死亡以及冰情危险,使他的实际指挥卷入一场日益扩大的冲突之中,冲突的一方是寻常的海上劳作,另一方则是从船只沉没中牟利的计划。
身份与指挥
在艉楼甲板上踱步三十年后,布朗利认为自己善于判断人品。他对帕特里克·萨姆纳的第一印象并非一味赞许——他注意到这位外科医生举止笨拙、腿脚跛行、态度异于常人,却欣赏他不在意讨好别人的样子,并认定他可以胜任。在船长舱里,布朗利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询问萨姆纳的伤势。萨姆纳解释说,他在德里围城期间被一颗滑膛枪子弹击伤。这番交谈将布朗利展现为一位善于观察的指挥官——他既关心船员身体状况背后的经历,也关注他们在船上的前景。
布朗利的指挥方式兼有直率的纪律要求,以及对表现和价值的关注。“志愿者号”离开赫尔时,他靠在驾驶室旁,任由蒸汽拖船拖着船只前行,同时不耐烦地谈起在利尔威克等着他的那些人。这一场景呈现出一位习惯于根据人员和前景评估航程、而非浪漫化海上生活的船长。他的经验也使他留意到捕鲸船过去可能获得的收益,与现代设备和难以预料的渔获如今所能带来的收益之间的差距。
捕鲸业与商业判断
布朗利坚持自己仍是一名捕鲸人,并期望装满“志愿者号”的货舱。雅各布·巴克斯特则指出,这个行业已经改变——早先的航程能很快带回珍贵的鲸须,而如今要取得成功,必须依靠昂贵的蒸汽动力、捕鲸炮和运气,即便如此,船只仍可能空手而归。布朗利并不承认这一点。他的自信既是对职业的坚守,也显示出他的身份与捕鲸业紧密相连,而这个行业昔日的收益如今已越来越难以实现。
在捕海豹期间,布朗利的盘算将劳作转化为预期货载和收入。猎艇返航后,他清点海豹皮,估算四百张皮可以产出九吨油;如果市场价格稳定,每吨约值四十英镑。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却不足以成为停下来的理由——其他荷兰、挪威、苏格兰和英格兰船只也在同一片浮冰区作业,而冰区已经开始破裂。他从桅顶瞭望台观察浮冰边缘,并选定下一次捕猎可能合适的位置。由此可见,他既通过即时指挥展现领导能力,也盘算着船员的劳动可能带来多少收益。
第一头鲸鱼也引起了他同样的商业关注。鲸尸被拖到船边后,布朗利用一根打了结的绳子测量,估算可以得到十吨鲸油和至少半吨鲸须;若价格保持坚挺,两者在市场上的总价值接近九百英镑。他告诉萨姆纳,他们或许仍能发财。这句话将捕猎的壮观场面与支配航程的账簿联系起来——动物、劳力、货物和市场价格都进入同一笔计算。鲸尸处理完毕后,布朗利还额外给船员分发一份朗姆酒,以此酬谢他们的集体劳动;正是这番劳动使鲸鱼变成了可出售的货物。
巴克斯特的计划与“志愿者号”的前途
布朗利与巴克斯特打交道时,他的商业前景变得更加不稳。巴克斯特拿出文件,强调一万二千英镑三人平分后,所得将超过布朗利靠捕鲸能够合理期待的收入。布朗利点头,但并非被动接受——他坚持坎贝尔必须在需要时到场,并威胁说如果坎贝尔不在,他就让船掉头。这番交锋表明,布朗利在这项安排中处于举足轻重的位置,而计划能否获利并不只取决于捕猎是否成功。
巴克斯特把钱描述成会自行流转的东西,不管相关的人可能更愿意怎样做。布朗利则指出这项计划所要求的实际条件——必须有足够的浮冰。后来,坎贝尔解释说,鲸鱼并非重点;关键在于安排“志愿者号”沉没,并让保险承保人相信这场沉船事故真实可信。他警告说,机会可能转瞬即逝,拖延下去,他自己的船也可能受困。因此,这趟航程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看得见的捕鲸作业,另一部分则是隐蔽地把握时机、安排保险损失的表象。布朗利坚持要求坎贝尔到场、关注冰情,并参与这些谈话,显示出他在应对这双重目的;不过,现有场景并未交代他所知或所图的一切细节。
从扬马延岛驶往法韦尔角途中,船员成功捕海豹后士气高涨,布朗利也感受到乐观情绪重新升起。坎贝尔正在迪斯科岛以外的“黑斯廷斯号”上等候,但两艘船不会会合或联络,直到时机合适为止,因为保险承保人警惕可能存在的串谋,而且“志愿者号”的投保金额异常高。布朗利认为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航行。这个他并未选择的结局前景,与他仍坚持展望前方、完成接下来任务的态度形成对照。
危机、责任与叙事作用
发现约瑟夫·汉纳死亡时,布朗利判断死因是勒颈,并称这是暴行。随后,他提出有条不紊的调查办法——猎获物处理完毕后,他会逐一询问留下的三十四名船员;这里排除了他自己、萨姆纳和两名客舱男孩,必要时还会单独询问。他认为,这类罪行必然会在船首楼留下迹象、传闻或目击者,并将那里形容为流言的中心。这一回应显示,布朗利试图把众人的震惊转化为有条理的信息搜寻;与此同时,萨姆纳质疑行凶者是否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布朗利的重要性在于,这几种责任彼此摩擦。他是一位实际工作的船长,指挥捕猎、评估渔获价格,并提议调查船上的死亡事件;同时,他也被卷入一些谈话,在其中,“志愿者号”的保险价值和沉船表象比鲸鱼更受重视。通过他,小说将捕鲸的体力劳动与支配这一行业的商业安排联系起来。即使航程的实际利害关系已从捕猎转向船只本身的命运,他仍然相信自己能装满货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