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利

北海鲸梦

布朗利是“志愿者号”的船长,也是一名既以捕获物、又以商业机会衡量航行得失的捕鲸船长。他的指挥职责使他处在危险的体力劳动与一项隐秘获利计划的交会点上;这项计划意在从船只的损失中赚钱。他并非只是航行中暴力事件的旁观者——他计算劳动的价值,参与巴克斯特的谋划,并对一名无辜船员作出影响深远的判断。亨利·德拉克袭击他后,他身亡;他的死使船员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们对罪责与品性的判断错得多么离谱。

身份与捕鲸业

布朗利的公开职责植根于捕猎的日常经济。在从利尔威克向北航行途中,船员熬过浓雾、雨夹雪、狂风和海冰,才抵达海豹群。捕猎结束后,布朗利示意众人返回,并在海豹皮运上船时清点数量。他估算,四百张海豹皮可以产出九吨油,每吨可能值约四十英镑;海豹群开始散开、竞争船只聚集在浮冰边缘时,他已着眼于接下来的捕猎。他的关注点在于经营管理——良好的开局至关重要,因为还有更多价值可供追逐。

同样的计算方式也体现在他对鲸鱼的反应上。测量鲸鱼的长度后,布朗利估计可获得十吨鲸油和至少半吨鲸须;如果市场价格维持不变,这些东西接近九百英镑。他向萨姆纳讲述这笔财富的前景,随后在四小时的剥鲸作业结束后,下令给每名水手额外发一份朗姆酒。这份奖赏肯定了船员的劳动,但这一幕也清楚表明,布朗利的指挥与把动物的躯体和人类的劳动转化为货物及市场价值紧密相连。

后来,萨姆纳被安排承担一项令人筋疲力尽的任务——把鲸脂块从前甲板搬到货舱。这项工作需要耗费很大体力;当萨姆纳险些跌进货舱时,奥托救了他。萨姆纳因完成任务而感到满足,也在没有服用鸦片酊的情况下入睡。这段经历赋予船上的生意以肉身维度——布朗利所评估的猎获物并非只有预期售价,船员还必须通过艰苦而危险的劳动来搬运它。

巴克斯特的计划与布朗利的选择

布朗利的商业盘算并不止于捕鲸。巴克斯特拿来几份文件,声称一万两千英镑分成三份,所得会超过布朗利靠捕鲸所能指望赚到的钱。布朗利点头,但提出参与计划的条件——需要时坎贝尔必须在场;否则,他会让船掉头返航。他们的这番交谈表明,布朗利既非蒙在鼓里,也非被动参与。他明白这项提议有赖另一名参与者,也把放弃计划的可能性当作谈判筹码。

后来布朗利与巴克斯特谈话时,把金钱描述为一种力量——道路受阻时,它会另寻出路;他也承认自己无法控制它流向何处。他的话透露出沮丧,却并不等于拒绝计划。他与坎贝尔的对话进一步揭示了计划的逻辑:“志愿者号”必须在不会引起承保人审查的情况下沉没。布朗利认为冰量充足是有利条件,坎贝尔则警告说,能让损失看起来可信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来。由此可见,布朗利在计划中的角色不仅关乎预期收益,也关乎如何操控表象。

这项计划也暴露了布朗利权力的限度。他对财务计划的信心取决于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条件——坎贝尔是否在场、冰层如何移动,以及承保人是否会接受损失的说法。他表示,必要时可以晚些时候再让船沉没;亨利·德拉克随即指出,这么做看起来就没那么可信。这番话把预谋造成的损失纳入航行中的实际决策。商业欺骗并未脱离被冰困住的危险;它试图让那种危险充当掩护。

对麦肯德里克的指控

布朗利对麦肯德里克的判断揭示了另一种受损的指挥方式。亨利·德拉克报告说,他看见木匠和死去的汉纳在一起后,布朗利下令把戴着镣铐的麦肯德里克带上来,并让亨利·德拉克当着麦肯德里克的面重复指控。萨姆纳指出汉纳颈部的瘀伤分布与指控不符,以此质疑指控。布朗利听了,但希望萨姆纳是错的。他不愿释放麦肯德里克——在他看来,木匠像是一个可信的罪犯,而如果这一说法被推翻,布朗利看不到有什么容易找到的替代人选。

这种推理使便利与实用成为船长评估证据的一部分。布朗利想回到捕鲸生意上;眼前有一个嫌疑人,似乎就能把一起令人不安的罪案控制住,又不至于打乱船上的工作。指控是假的——亨利·德拉克陷害了并未犯下谋杀罪的麦肯德里克。因此,布朗利的决定让亨利·德拉克的欺骗在船上变成了正式的怀疑;与此同时,萨姆纳的反驳既威胁这项指控,也威胁布朗利想要维持的秩序与航行延续。

袭击、死亡与船员的不安

虚假指控瓦解、亨利·德拉克暴露的风险日益增加之后,他对布朗利施以暴力。卡文迪什走进布朗利的船舱时,亨利·德拉克从墙上的架子上抓起一根鲸须手杖,打伤布朗利的头部。卡文迪什出手干预;随后的搏斗中,亨利·德拉克也把他打倒。萨姆纳在一旁注视,手里仍拿着柳叶刀和汉纳的牙齿。两天后,布朗利身亡。

船员为他举行正式的海葬——他穿着天鹅绒晨礼服,被放入帆布裹尸布,安放在一块松木板上,抬到船尾。众人唱起赞美诗,卡文迪什领祷,诵念一段《主祷文》。他们的反应带着不安,而非慰藉。他们渐渐把布朗利看作一个时运不济的人,他的死进一步削弱了他们对这趟航行的信心。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重新审视自己对亨利·德拉克和麦肯德里克的看法——他们曾认为亨利·德拉克可靠,也曾认为麦肯德里克有罪。得知亨利·德拉克一手策划了这项指控后,船员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名声与其实际行为的真相之间,可能相距甚远。

叙事意义

布朗利的过往通过他讲给其他船长听的故事进入叙事,其中包括关于运煤驳船和“珀西瓦尔号”的经历。他没有表现出对自己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相反,他把错误和苦难说成男人必须承受的事情,并强调做好准备才是最重要的应对方式。这种观点使他的行事方式显得冷硬而务实,但航行中的事件检验了这种态度,因为有些事并非单靠忍耐就能解决——虚假指控、隐秘的财务计划,以及亨利·德拉克的背叛。

布朗利死后,萨姆纳当面指责巴克斯特让卡文迪什凿沉“志愿者号”,并指出亨利·德拉克和萨姆纳是仅有的可能知道或猜到真相的人。巴克斯特否认指控,并提及木材场里死去的人;然而,这番交锋将沉船事件呈现为一项未能按计划顺利推进的安排。因此,布朗利早先参与的计划仍是更大一连串隐秘动机的一部分,即便他已无法解释或为自己的选择辩护。他的经历连接了航行中的两种经济——一方面是捕鲸牟利的公开生意,另一方面则是把船只损失转化为另一种收益的秘密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