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蒙—梅尔特伊:同谋与旧情人
危险关系瓦尔蒙子爵与梅特伊侯爵夫人的关系,既是昔日的恋情、实际合作的同盟,也是两位谋略家之间的较量。他们把亲密关系化为工具——彼此可以招揽对方、征询评判,或改变计谋的方向,但谁也不肯放弃自己的野心。他们的合作在针对塞西尔·沃朗日的计划中最为明显,而双方对彼此看法的变化,则揭示了建立在操纵之上的同盟有何局限。
昔日恋人与通信者
瓦尔蒙子爵与梅特伊侯爵夫人相处时,既有昔日亲密关系所带来的熟稔,也有了解彼此手段的对手之间的坦率。梅特伊侯爵夫人可以先赞扬瓦尔蒙子爵的成功,随即转而严厉批评;瓦尔蒙子爵则写信时仿佛十分看重她的判断,即便他并不接受她的结论。他们的书信并非仅仅汇报各自的阴谋,而是持续不断的交流——两人各自向一位极其了解内情的读者叙述事件,寻求认可,并衡量对方的本领。
这种交流也赋予了他们的关系一种独特的亲疏平衡。瓦尔蒙子爵说,两人在一起时似乎有着共同的看法;但分开将近三个月后,他们却鲜少意见一致。他没有断定谁对谁错,并表示会解释自己的行为。这番话既体现了他们昔日的默契,也显示这种默契正在减弱——身体上的分离并未终止他们的通信,却使分歧更难消弭。
针对塞西尔·沃朗日的共同计谋
梅特伊侯爵夫人首先把瓦尔蒙子爵拉进自己的计划,打算利用塞西尔·沃朗日报复热尔古尔伯爵。她怨恨热尔古尔伯爵,嘲笑他对一位在修道院受教的新娘所抱的期待,尤其讥讽他竟如此相信年轻女子会矜持自守。在梅特伊侯爵夫人看来,年仅十五岁、受保护而不谙世事的塞西尔,正好可以成为令热尔古尔伯爵出丑的工具。她把这个女孩推荐给瓦尔蒙子爵,并期待他听从自己的安排。
瓦尔蒙子爵后来回忆说,梅特伊侯爵夫人早在丹塞尼骑士能够得到塞西尔之前,就已把她交给了自己;他还把自己的介入说成是行使一项此前曾拒绝动用的权利。他称塞西尔是自己新近接管的人,并报告说自己已取代丹塞尼骑士。他的叙述明确表明两人共同参与了这个计划,但也显示他如何把执行权据为己有——他说自己依靠的是男性权威,而非梅特伊侯爵夫人所用的较为隐秘的手段,并且以强迫的方式制服了塞西尔。因此,这个同盟并未保护其计划所针对的受害者,反而让共谋者分担了剥削她的行动。
梅特伊侯爵夫人随后寄给瓦尔蒙子爵一封要他转交塞西尔的信,期望借此把塞西尔重新拉回计划之中。她请他帮忙,让塞西尔成为令母亲和热尔古尔伯爵都陷入绝望的源头。同时,她认为这个女孩不适合承担自己曾为她设想的、更为复杂的角色;她说塞西尔的天真既会使她容易受人利用,也会使她难以调教。这番安排意味深长——梅特伊侯爵夫人确定目标并提供手段,瓦尔蒙子爵则对塞西尔采取行动并汇报结果。两人都利用对方所能接触到的人,但他们谈论这个女孩时,都把她化为与热尔古尔伯爵和沃朗日夫人较量的一项筹码。
对成功的不同衡量
两人谈及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往来,揭示了他们对情场征服目的的更深分歧。瓦尔蒙子爵坚持认为,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缓慢抵抗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他形容她身陷险境,屡次试图退却,随后又依赖他的扶持;他想观察爱情与美德之间的挣扎,而不是急着让事情走向结果。他把这场追求描绘成一场戏剧性的表演,并将自己塑造成既是这场挣扎的起因,也是引路人。
梅特伊侯爵夫人却把同一件事看作执行失误。她嘲笑瓦尔蒙子爵没有趁图尔维尔院长夫人似乎准备屈服时采取行动,并认为他的克制是一次失策,使他一无所获。然而,她并未就此抛弃他——她把自己不愿参与的这段追求与塞西尔的事情分开,后者则由她承担责任,并且提出了切实的补救办法。他们的分歧并非仅仅出于性情不同。瓦尔蒙子爵沉迷于抗拒本身及其引发的情感;梅特伊侯爵夫人则以是否达成预期结果来衡量形势。她尖锐的批评也表明,他们的亲密并不意味着她会对他谦让——她以评判其能力的姿态发言,而他仍不断在通信中谈论自己的行为。
瓦尔蒙子爵叙述自己对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感情时,曾短暂动摇了他在梅特伊侯爵夫人面前扮演的角色。他承认,尽管原本打算谈论另一件事,却总是说回图尔维尔院长夫人身上,即使同时还在辱骂她。随后,他把信的话题转回塞西尔和两人共同策划的阴谋。这一转折揭示出他们的合作关系内部存在的张力——瓦尔蒙子爵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行事审慎的放荡者,但他的书信表明,他对图尔维尔院长夫人的追求已占据他的心思,超出了梅特伊侯爵夫人所提出的计划范围。
各自谋划与紧张的合作
梅特伊侯爵夫人写给瓦尔蒙子爵的信,也汇报了她独自推进的计划。她准备离开巴黎前往乡间,信中谈到自己打算结束与贝勒罗什的情事,并处理一桩重大诉讼。随后,她指出丹塞尼骑士是自己接下来打算亲近的对象,称他比塞西尔更值得自己关注。她虽自称是丹塞尼骑士的知己,却怀疑他对自己有意,并表示自己也开始回应这份兴趣。
这项新谋划与针对塞西尔的计划发生了直接冲突。梅特伊侯爵夫人请求瓦尔蒙子爵在她不在时阻止丹塞尼骑士见塞西尔,因为她担心两人一旦相见,丹塞尼骑士对塞西尔的感情便会复燃。她的请求使瓦尔蒙子爵成了代理人,要他介入一段她如今想引导至自己身上的关系。这一手法与他们以往的合作相似,但目的更为私人——梅特伊侯爵夫人想拆散这对年轻恋人,同时让自己取代塞西尔,成为丹塞尼骑士的恋爱对象。瓦尔蒙子爵在两人分开数月后写下的回信表明,他与梅特伊侯爵夫人已不再持相同看法,不过现存的往来书信并未说明他如何回应这项具体要求。
因此,他们的关系难以简单划分为伙伴或敌人。梅特伊侯爵夫人可以向瓦尔蒙子爵倾诉自己的法律与情感谋划,招揽他阻挠丹塞尼骑士的恋情,同时仍独立追求自己的利益。瓦尔蒙子爵可以协助她的计谋,却坚持自己的行事节奏,并把自己的私下迷恋置于汇报的中心。他们的同盟依靠共同掌握的信息和彼此的利用价值而维系,但同样是这些书信揭示了同盟的不稳定——两人都期望主导事态,也都准备让对方的谋划为自己的私利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