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
同情者冷战是小说的地缘政治框架,也是越南境内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它是一场以战略语言描述、却通过战争、分裂、审讯和记忆为人所体验的较量。大国之间的竞争并未停留在抽象层面。当地当局改造并采用引进的技术和方法,而叙述者则将国家的分裂与自己的分裂身份联系起来。
化为地方经验的全球较量
小说将越南描绘成一个被大国拿来进行实验的小国。审讯期间,政委解释说,用在叙述者身上的血清来自克格勃,同时承认这类赠品总带有期待。审讯方法也被描述为借来的——当局挪用由敌对势力研发的技术和手段,使这个国家沦为与两个阵营相关的思想和器具的试验场。
叙述者的回忆将这段经历置于一段更漫长的强加分裂的历史之中。越南曾被法国人划分为北部、中部和南部,随后又因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将其卷入冷战而遭到进一步分裂。叙述者把由此形成的军队比作远处权势人物所下棋局中的棋子。这段历史使任何简单的民族选择叙事变得复杂——这个国家的人民继承了殖民统治和超级大国竞争所塑造的分裂,同时又被迫在其中作战。
外来方法与地方暴力
冷战留下的物质痕迹,在审讯室里被刻意具体地呈现出来。灯光网格及其发电机产自美国,而驱动发电机的汽油来自苏联。苏联血清与美国技术在同一审讯过程中相遇。医生改装的军用野战电话会在腕表的秒针每次走到十二点时,向囚犯的脚趾送出短促的电流。医生坚持说,这个装置是为了让叙述者保持清醒,而非造成疼痛;但这种区别并未减轻装置的强制用途。
这一审讯过程也挪用了美国的审讯教义。成为囚犯之前,叙述者曾研读KUBARK审讯手册,牢记隔离、感官剥夺、多名审讯者以及难以预测的作息等技术。克劳德曾告诉他的班级,自己在“农场”亲身经历过这类方法。叙述者的知识并不能保护他——他认出了针对自己的那套制度,却仍无法抵挡它的影响。这种反讽是小说讲述冷战的核心——技术跨越政治边界流传,而遭受这些技术的人对其使用几乎没有掌控权。
暴力并未止于审讯室。在一段回忆的场景中,叙述者目睹越南共和国国家警察在审讯一名共产党女信使时对她实施性侵;这场审讯是为了从一份名单中查出姓名而下令进行的。他曾把那份名单交给曼,而他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上面。他作为目击者在场、先前曾负责传递名单,以及后来未能阻止性侵,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一份贴身记录,呈现出政治冲突如何既由当地行动者、也由国际强权付诸实施。这一事件并未将暴力简化为超级大国之间的竞争;它展现了分裂的战争如何化为迫在眼前的责任和挥之不去的记忆。
战争、记忆与分裂身份
小说也通过关于暴力与共同人性的相互竞争的主张来呈现冷战。在克劳德的审讯课程中,幻灯片将一名美国士兵遭肢解的画面与一名美国大兵朝越共尸体撒尿的画面并置。克劳德借此论证,敌人共享着共同的人性。这堂课令人不安——这些画面揭示了彼此施加的残暴,但其编排也把暴行变成了教材,使责任问题悬而未决。
遭受审讯时,叙述者的记忆以片段的形式重现,那些记忆曾是他无法表达出来的。他想起被称作“电影院”的房间,外国访客不在时,审讯便在那里进行;接着,他又想起那名女信使遭受性侵,以及自己当时也在场。由此,冷战不仅作为一种历史结构被叙述,也作为一种经由强制性盘问重新浮现的经历被叙述。他最终回想自己自出生起便遭到分裂,这呼应了越南的分裂——这个国家与叙述者都被推向彼此对立的阵营,尽管任何一方的分裂都不能说是完全出于自由选择。这场冲突持久的意义,就在于地缘政治史与个人破裂的交汇——敌对强权之间的较量,延续在那些被迫生活于其中之人的身体、记忆与忠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