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
同情者20世纪60年代是无名叙述者接受双重教育的关键时期——在西方学院,他既以奖学金学生的身份学习美国人的习惯与思想,也秘密接受特工训练。这十年间不断变化的校园政治加深了他的公开身份与隐秘经历之间的分歧;后来他重返学院,更使这道分歧在一个已经改变的美国显露出来。
在美国秘密求学
20世纪60年代,无名叙述者在南加利福尼亚州一所规模不大的西方学院度过了六年。他是那里唯一的越南学生,凭奖学金求学,同时接受间谍训练。他的革命同志曼给他安排了一项特殊任务——了解美国人如何思考。叙述者把这项任务视为心理战,而不是普通的学业准备。
他的学习远不止正式课程。他阅读美国历史与文学,练习语法和俚语,吸食大麻,并失去了童贞。毕业时,他获得了学士和硕士学位,自称是美国研究专家。因此,校园里阳光明媚的田园景象具有双重意味——他以学生的身份体验校园生活,同时也以一个为政治目的搜集知识的人身处其中。
前后不一与政治形成
无名叙述者记得,自己曾在蓝花楹树下的草坪上读爱默生,书页上“前后一致是小头脑的鬼把戏”这句话格外醒目。他觉得这句格言不仅适用于美国,也适用于他眼中极不一致的故乡。他的回忆使求学岁月成为一个思想认识逐渐形成的时期——他在海外研习的思想,为他反思两个社会提供了途径,而非只是帮助他融入其中一个社会。
南越将军的美国经历构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1958年,他作为初级军官在本宁堡接受训练;绿色贝雷帽从此使他彻底转而反对共产主义。相比之下,无名叙述者的思想“预防针”并未奏效——他当时已经在从事秘密工作。两人因此从不同立场接触美国机构,并得出了相反的政治结论。无名叙述者接受的美国教育拓宽了他的知识,却未能动摇他的革命忠诚。
校园政治与隐秘服务
无名叙述者后来以难民身份重返西方学院,使他求学时期的政治氛围更加鲜明。他第一次在校园时,反战热潮席卷了大学生活。在他的学院和其他学校,学生高喊:“胡、胡、胡志明,民族解放阵线必胜!”无名叙述者羡慕他们公开表达的政治热情,尽管他必须压抑自己的信念,扮演忠于越南共和国的公民。
他重返校园时,一切已经改变。与上一代相比,学生对政治和国际事务兴趣较少,征兵也不再让他们的生命面临风险。他遇到的这所安静而乐观的学院,与早年那所校园形成对照;当时,日常呈现的暴力画面以及学生对本国正在进行的战争所负责任的意识,塑造着校园氛围。他的归来表明,这十年的政治强度不仅能从人们记得的口号中看出,也能从口号消失后的空缺中看出。
在学院里,无名叙述者的公开履历经过精心修饰。一份学生报纸把他介绍为校友、荣誉榜毕业生、学院历史上唯一的越南学生,以及获救的难民。有人问起他的军旅经历时,他声称自己是军需官,负责供应品和制服,并说自己从未杀过人。这番说法是蓄意误导——他曾在南越军担任步兵军官,后来随南越将军转入越南共和国国家警察,包括其国家警察特别支部。他知道,在反战政治氛围浓厚的校园里,承认自己参加过战斗或从事情报工作会带来麻烦。
回顾这十年
无名叙述者后来的生活表明,20世纪60年代所受的教育持续为他提供资源,也成为他的伪装。他对美国语言和习俗的了解,帮助他应对自己工作的学院生活,却无法让他的军事经历变得可以安全公开。因此,他作为难民和校园雇员所处的位置,承载着求学岁月留下的未解矛盾——他能够凭借丰富知识解读美国文化,却不得不隐瞒塑造了他所受教育的政治承诺与经历。
他的回忆也将这十年置于越南流亡者四散各地的生活背景之中。他设想,如果他们获准留在一起,或许就能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小西贡,拥有昔日社会中各种职业、信仰和社会差异。事实却是,官僚机构的安排把他们分散到全国各地;他们聚在地下室、教堂、后院和海滩,努力找回熟悉的食物,彼此讲述那些散落在远离故土之地的人们的故事。因此,20世纪60年代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它是一个自成一体的阶段,而是因为它构成了无名叙述者人生中的形成性过渡——从革命服务走向流亡,从他学会解读的美国世界走向他无法公开讲述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