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内特与朱迪思的双胞胎关系

哈姆内特与朱迪思——双胞胎的亲密相伴与死后的寻觅，既是童年时的亲密关系，也是一种因分离而变得格外痛苦的纽带。两人的细微动作似乎都彼此映照；朱迪思病重时，哈姆内特钻进她的床，握住她的手，仿佛只要靠得足够近，就能代她承受病痛。朱迪思活了下来，哈姆内特却去世了。此后，他们的联结仍在哀痛中延续——朱迪思难以说清失去双胞胎手足意味着什么；长大后，她仍在夜里守候，希望再次见到自己的兄弟。

显而易见的纽带

双胞胎年幼时，威廉·莎士比亚用一小块共享的苹果引人注意他们的相似之处。他给两个孩子各一片苹果，他们恰在同一刻伸手去拿——哈姆内特用右手，朱迪思用左手。他们一起把苹果送到嘴边，又一起松手，互相看着对方，再次伸手，这回换了由谁先拿。这个交换让相似之处不再只是视觉上的，而是鲜活地显现出来——两人仿佛无需开口，便能彼此回应。

威廉·莎士比亚把他们形容为一面镜子，或一个一分为二的人。这个比喻既呈现了他们的相似，也道出了他们的差异。他们的动作相互呼应，但右手和左手依然各不相同；两个孩子紧密相连，却并非在所有方面都能互换。这个早期场景为后来的危机赋予了情感上的轮廓。双胞胎中的一个代替另一个的可能性，已蕴含在他们表面上的合一之中，但故事将展现这种愿望可怕的限度。

朱迪思病倒，哈姆内特试图代她受苦

朱迪思发烧时，阿格妮丝整夜守在她身旁，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手臂和喉咙。病情十分严重，朱迪思颈部的肿块绷得危险地紧。阿格妮丝原以为会躺在床上的孩子，却不是哈姆内特。她前来照料朱迪思时，发现两个孩子蜷缩在将熄的炉火旁——哈姆内特爬到双胞胎手足身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起初，睡着的孩子看上去像是两个朱迪思。随后，阿格妮丝注意到种种细节，幻象也随之破灭——朱迪思的长辫绕在哈姆内特颈间；哈姆内特的手腕从朱迪思的围裙下露出来；而镰刀留下的月牙形伤疤则认出了他。他的头发被朱迪思发烧时的汗水浸得发暗，朱迪思却睡得安稳，像个健康的孩子。阿格妮丝仔细一看，那个更高、病得更重的孩子是哈姆内特。双胞胎的相似变成了令人恐惧的身份混淆，但他们的身体表明，疾病并没有简单地从一人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当朱迪思能够坐起来，虽然苍白虚弱，却能喝下肉汤，而阿格妮丝抱住的哈姆内特此时正因发烧而颤抖时，这一颠倒的情形便再清楚不过了。朱迪思回到了母亲身边，但哈姆内特已病入膏肓。阿格妮丝给他服用原本给朱迪思用过的药物，包括泻药和草药制剂，还把带孔的石头放在他的枕头下。哈姆内特试图与双胞胎手足分担病痛，并没有救下自己；这场交换反而让朱迪思活了下来，也使她的兄弟身陷险境。

哀痛与缺失的双胞胎手足

哈姆内特去世后，朱迪思下楼时，阿格妮丝正在缝制他的裹尸布。玛丽劝她回床上去，阿格妮丝却让她留下。朱迪思紧紧依偎着母亲，痛苦地说起小猫、头晕，以及交换位置。她责怪自己。阿格妮丝告诉她，哈姆内特发烧并不是她的错，而且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朱迪思摸了摸双胞胎手足的脸颊，问他还会不会回来。阿格妮丝能够忍受许多苦难，却无法承受女儿哀悼死去的兄弟这一幕；她回答说，他不会回来了。

朱迪思的丧亲之痛难以用常见的称谓来概括。她把一绺哈姆内特的头发放在壁炉架上的小陶罐里，朱迪思还为它缝了一个丝绸小袋。有时，她以为没人看见，就把椅子拖到壁炉架旁，取下陶罐。那头发和她自己的颜色相同，从她指间滑过，宛如流水。相似之处为她留下了双胞胎手足真实可触的痕迹，同时也让人无法忽视拥有与归来之间的差别。

朱迪思问阿格妮丝，一个人曾经有过双胞胎手足，如今却失去了对方，这样的人该叫什么。她明白丈夫去世的女人和父母去世的孩子各有称谓，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处境。这个问题指出了一种无法由通常的亲属称谓界定的失去——哈姆内特虽已离世，朱迪思仍在记忆和情感上是个双胞胎。此后，阿格妮丝也一再想着每个孩子身在何处，并发现自己总会问哈姆内特在哪里，仿佛她照看孩子的熟悉习惯，仍在寻找那个无法回应的人。

夜间守候与持续的寻觅

这场寻觅成了朱迪思暗中坚持的行动。一位接生婆告诉她，哈姆内特只在夜里出现在亨利街，白天从不现身。从那以后，朱迪思每晚悄悄外出，守候张望。她既不告诉阿格妮丝，也不告诉苏珊娜。这秘密既是她与双胞胎手足之间亲密的联结，也是她不愿向他人透露的希望——她害怕一旦说出口，这次相见便不会发生。

朱迪思回到那间狭窄的房子，回到哈姆内特当年抽搐而死的房间里。房间里，许多木制的制帽匠人头模具都朝着门口，像沉默无言、面目模糊的见证者。她望向入口，渴望哈姆内特哪怕只来一次。她觉得没有他，自己便只是半个人；这让她想起双胞胎曾被比作一分为二的一个人。然而，时间让分离愈发鲜明——朱迪思渐渐长成女人，哈姆内特却将永远是个孩子。她不禁想，如果他们在街上擦肩而过，他是否还能认出她。

因此，这份纽带在双胞胎共同的童年结束后仍然延续，却无法靠记忆或相似之处修复。哈姆内特握着朱迪思的手、两人映照彼此地伸手拿苹果，以及朱迪思每晚的守候，构成了一段历程——从毫不费力的亲近，走向刻意而无回应的寻觅。她的希望让这段关系继续存续，但仅凭爱，无法跨越仍活着的妹妹与已经死去的兄弟之间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