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妮丝
哈姆奈特阿格妮丝是一位疗愈者、驯鹰人、妻子和母亲;她对身体与生灵的关注,塑造了她在日常劳作和危急时刻的行动方式。在休兰兹农庄,她照料蜜蜂和植物,人们会来找她,希望了解她通过触摸能够感知到什么。家庭权威、分离、分娩以及孩子的脆弱处境,都对她的独立性构成挑战;面对不确定性,她一次又一次以细致观察和实际照料作出回应。
身份与背景
阿格妮丝在休兰兹农庄有一块地,由她的兄长巴塞洛缪出租给她,从她出生的房子一直延伸到森林。她照料一排排药草和花卉、攀缘植物,以及养在编织大麻蜂箱里的蜜蜂。琼把这地方斥为阿格妮丝的女巫花园,但这里的活计具体而日复一日——阿格妮丝除草、检查蜂箱、修剪茎枝,并把挑选好的花朵、叶子、荚果、花瓣和种子收在腰间的皮袋里。她的知识来自亲手接触和观察,而非一套明确传授的体系。
她与动物的接触既出于实际需要,也饱含关注。蜜蜂离开蜂箱、聚集到树上时,阿格妮丝查看蜂场,考虑可能的干扰因素,而不是认定只有一种原因。她没有戴养蜂面罩,便把手伸向蜂箱周围和剩下的蜜蜂之间,低声对着在她身边飞舞的昆虫说话。她察看蜂巢,然后把冒烟的迷迭香枝条从上方掠过;蜜蜂一同飞起,绕着她的头盘旋。这一幕展现出她愿意接近他人可能会刻意避开的事物,同时也表明,她会谨慎回应眼前的生灵。
关于这种能力,当地流传着一个故事。人们据说会在黑暗中来找阿格妮丝,而众人也知道她黄昏时会带着红隼沿森林边缘行走。前来求助的人可以请她脱下手套、握住他们的手;她会用拇指和食指按压他们指间的软肉,同时告诉他们自己感知到了什么。有些人说这种感觉令人眩晕、精疲力竭;另一些人则觉得精神振奋。红隼在上空盘旋并发出鸣叫。叙述明确将此事说成阿格妮丝童年时期的传说,而她讲述起来会是另一番样子——公众传说与她自己的说法之间的落差,使她的知识显得意味深长,却没有得到简单明了的解释。
恋爱与休兰兹农庄的冲突
阿格妮丝与威廉·莎士比亚的关系始于一次亲密而冲动的相遇。她吻了他,随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留意着这个名字的声音,仿佛说出来的名字与写下来的名字并不相同。后来,两人的身体亲密通过她身体的反应和主动选择呈现出来。在苹果储藏小屋里,阿格妮丝用双手把威廉拉近;这场景表明,她的欲望是由她主动发起的行动,而非只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他们的恋情与琼为阿格妮丝安排的人生相悖。琼看见阿格妮丝和威廉一起散步后,便否定了两人可能成婚的想法。她提及威廉的年纪、他家族受损的声望,以及他父亲欠社区的债,认为他无力偿还所欠之债,也不是合适的婚配对象。阿格妮丝直言,她不想嫁给农夫,而且想嫁给威廉。琼的反对使婚事变成一场关于谁有权决定阿格妮丝未来的冲突,同时也是一场涉及金钱与社会地位的争执。
琼把阿格妮丝的包袱扔到她脚边,命令她离开房子时,巴塞洛缪出面干预。他声明房子是父亲留给他的,因此属于他,阿格妮丝可以留下。他的保护起了决定性作用,限制了琼把妹妹赶出去的权力。然而,阿格妮丝还是离开了。她从苹果储藏小屋拿起包袱和罩着头罩的红隼,穿过农家庭院,没有道别便动身离去。这一离开既不只是被迫流亡,也不是毫无牵挂的逃离——巴塞洛缪给了她留下来的地方,但阿格妮丝选择离开。
婚姻、家园与分离
阿格妮丝的婚姻让她住进一个新的家庭,与熟悉的旧家相邻。房子有两层,楼下有炉床、长凳、桌子和餐具,楼上则是床。这房子过去被约翰用来储物;存放在那里的羊毛已经搬走。阿格妮丝怀疑这番安排与巴塞洛缪和婚事协议有关。她看着巴塞洛缪察看房间,然后才同意约翰的安排;她也注意到约翰与儿子之间那段紧张的交接——约翰慢慢把铁钥匙递给儿子。儿子迟疑地接过钥匙,父亲过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让他短暂失去平衡。在阿格妮丝看来,家门的门槛承载的不只是一个新家,也包含父子之间笨拙的权力移交。
后来,阿格妮丝促成了威廉前往伦敦。她安排巴塞洛缪去和约翰谈,再等约翰去和威廉谈;她明白,若没有她介入,这个计划就不会成形。然而,启程之时,她的成功却与眼下的愿望相冲突。她已怀孕多月,想要威廉陪在身边,亲自见证分娩。她为这趟旅程做了准备,甚至给他的靴子接缝涂上油脂,以抵挡潮湿的街道;但她也清楚,自己帮着送走了那个她希望留下的人。她的行动与眷恋并不互相抵消;两者之间的张力,正是这项决定让她付出的代价之一。
母职与身体
阿格妮丝亲身经历分娩之前,多年来一直在协助他人生产。她记得自己曾看着母亲分娩、帮助琼生产、接生弟妹,也照料邻居生产。牲畜难产时,父亲和巴塞洛缪也会找她帮忙。她纤细的手指曾伸进狭窄的产道,为羔羊助产。这些累积的经验让她相信自己和女儿能够平安度过分娩,但经验无法让她自己的产程变得可预测或轻松。
临产时,阿格妮丝独自走进森林,而不是回农场。离休兰兹农庄约一千米时,阵痛变得过于密集,她来不及在两次阵痛之间恢复。她扶着一棵榆树稳住身体,随后来到一处空地,那里有一株倒下的冷杉裸露在外的树根。树下的凹处干燥而隐蔽;阿格妮丝和巴塞洛缪曾在那里躲避琼的怒吼,还想象过两人可以永远住在森林里。如今,阿格妮丝忍着疼痛紧紧抓住一条树根。她对其他分娩经历的记忆帮助她知道该怎么做,但她仍被自己身体的力量震惊,害怕自己会被这力量压垮。这个童年时的僻静之处,成了她凭借来之不易的知识而非掌控力面对分娩的地方。
双胞胎出生后,阿格妮丝先前的预感使照料变成了警戒。她记得自己曾看见两个人站在她的临终床边,因此害怕一个孩子会死;她无法接受自己只会有两个孩子的念头。她让哈姆内特和朱迪思待在身边,一人一侧;哈姆内特饿得哭起来时,她便把朱迪思叫醒。威廉回来时,发现阿格妮丝因喂奶和缺觉而筋疲力尽,一心只想着让孩子们活下去。他让双胞胎面对面,看到其中一个吸吮另一个的拇指,便认出了两人的相似之处。阿格妮丝的恐惧并非抽象的念头——它改变了她抱孩子、喂孩子和看护孩子的方式。
照料、危机与叙事作用
朱迪思生病时,阿格妮丝检查她的额头、手腕和脸颊,判断出她发高烧,皮肤又热又湿,呼吸浅而急促,脉搏微弱且不规则。看到痘疹时,她觉得自己仿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哀伤地亲吻女儿,另一部分则清点症状并考虑疗法,包括敷药和草药补剂。她让哈姆内特去把祖母和姐姐找来,然后翻找架子上的药物。亲昵与评估交替出现,说明她的观察能力并不能使她免于恐惧;它只是让恐惧有了可以着手去做的事。
阿格妮丝的照料也延伸到家庭的实际安排中。威廉把一个生病的孩子抱到身边,并承诺会处理好事情之后,写信给巴塞洛缪,请他代表自己办理一项购置事宜。他没有向兄弟们求助,因为担心父亲会插手。琼催促巴塞洛缪透露信中内容,并警告他不要借钱给威廉;巴塞洛缪则斟酌着这封信。这件事将阿格妮丝的婚姻置于更广泛的亲属关系网络之中——巴塞洛缪的忠诚能够提供帮助,而琼的判断以及她对农场的顾虑,则使可获得的支持变得复杂。
在这些场景中,阿格妮丝的鲜明特征是触觉、预见力与劳作的结合。她不戴面罩便照料蜜蜂,通过按压一只手感知一个人,协助接生,留意症状,并准备药物;然而,无论是技艺还是预感,都无法保证她所渴望守护的安全。叙事一再将她能够察觉的事物与她无法控制的事物并置。因此,她的保护行动既实际,也带有抗拒意味——她观察、照料、安排,必要时也会离开。在阿格妮丝身上,照料并非被动的温柔,而是在一个爱会让危险变得格外清晰的世界里采取行动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