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
哈姆奈特玛丽是家中的务实权威,也是最重要的照料者之一。作为祖母、母亲和阿格妮丝的婆婆,她在管束家务与坚定而不事张扬的支持之间周旋。朱迪思病倒时,她性格中的这两面表现得最为鲜明——玛丽自己失去安妮的记忆,让这场危机有了个人过往的分量,却没有使她陷于无力。她把悲痛化为行动,与阿格妮丝一道努力让另一个孩子活下来。
身份与家中权威
玛丽是哈姆内特和苏珊娜的祖母,也是阿格妮丝丈夫的母亲。她的权威通过日常事务和要求体现,而非正式宣告。她要求人们做事、讲礼貌,并分担家中的重担。她发现苏珊娜闲坐时,立刻就问她在做什么;男孩们没有按吩咐劈柴并点燃厨房的炉火时,玛丽说等他们回来就要惩罚他们。她把苏珊娜掉在地上的披肩捡起来放到桌上,随后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这些细微举动确立了更广泛的家庭秩序——闲散会招致斥责,未完成的活计也会带来后果。
玛丽的权威也延伸到家外。她带着苏珊娜出门,去河边附近送货,提着一篮各式各样的手套——鹿皮、山羊皮和松鼠皮制成的手套,有些衬着羊毛,有些绣了花,有些则朴素无饰。一只脾气暴躁的小公鸡纠缠她,她便举起手杖将它挡开,继续办事。途中,哈姆内特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没有看见他。与此同时,玛丽正告诫苏珊娜——别人向她打招呼时,她不该不看对方的脸,尤其是那些对祖父的生意很重要的顾客。这一幕将生意上的责任、家中的教导与玛丽对待人接物礼节的严格要求交织在一起。
她务实的权威也在后代身上延续。后来,苏珊娜清洗家中的罐子,清理干枯的药草,并吩咐朱迪思给药用植物浇水。阿格妮丝听见长女采用了玛丽平日对仆人说话的口吻。因此,玛丽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她亲自做的事上,也体现在孙辈从她身上学会的管理习惯中。
家庭摩擦与支持
玛丽与阿格妮丝之间的情谊并非毫不费力、一味亲密。亲近的共同生活带来分歧和烦恼——她们会抱怨、争吵,也会挑剔彼此的厨艺和针线活。食物太咸、捣得不够细或调味过重时,玛丽可能会提出异议;两人也都带着猜疑留意对方的编织、缝纫和刺绣。这些摩擦是她们关系发展所处的现实,并不意味着关爱缺席。
到了需要彼此相助的时候,她们的分歧便消散了。叙述将她们描写成两双为同一目标忙碌的手。阿格妮丝离开自己的家后来到夫家,玛丽清了清嗓子,告诉阿格妮丝的丈夫阿格妮丝怀孕了,并说孩子是他的。这番揭示使玛丽置身家庭危机的中心,但她的做法直截了当——她把事实说出来,而不让它继续隐而不宣。后来,婚礼临近时,她吩咐伊莉莎在日期确定前与阿格妮丝同床睡觉,还往床垫上添了一条毯子。这一安排让即将成为新娘的阿格妮丝进入家中亲密的生活空间,也让她身旁空着的位置唤起了安妮的记忆;安妮去世后,她那一侧的床铺便一直空着。玛丽没有解释这份丧失;家中的沉默让它显现出来。
安妮之死与朱迪思病倒
当朱迪思发起烧并长出脓疱时,玛丽的过往骤然变得切近。阿格妮丝正在配制药剂,玛丽走进厨房,热得脸色发红,袖子也卷了起来。她问传闻是否属实,随后确认了病症的迹象。阿格妮丝看出,玛丽紧绷的面容和表露出的怒意,皆与她对安妮的记忆有关;安妮是玛丽的女儿,八岁时死于瘟疫。安妮当时浑身长满肿块,发烧灼热,手指发黑腐烂,以至于失去了知觉。阿格妮丝想起伊莉莎从前告诉她的话,同时也凭自己的感知,觉察到那个死去的女孩就在门边。这一幕让朱迪思面临的危险与玛丽早先的丧亲之痛密不可分,却没有暗示两个孩子的结局会相同。
玛丽最初的反应是身体上的。她粗暴而有力地把阿格妮丝拉向自己,抓住她的手肘,压下她的肩膀。那一刻很短暂。她抚平围裙,查看药材,转而开始治疗。她在炉边清出空处,打算搬下一张灯心草床垫,并准备把朱迪思的床铺安置在火炉旁。阿格妮丝和玛丽无需商量,便分头做事——阿格妮丝调和水与药;玛丽拉动风箱、照看炉火;哈姆内特搬来木柴;苏珊娜则被派去拿干净的床单。玛丽点亮蜡烛,她们一同上楼照料朱迪思。她们的协作务实而迅速,但对安妮之死的记忆也赋予这一切情感分量——玛丽知道这场病可能意味着什么,却仍帮助阿格妮丝与之抗争。
守候的过程疲惫而充满不确定。阿格妮丝整夜守在朱迪思身旁,用布擦洗她的额头、手臂和喉咙,并轻声对她说话。玛丽看着阿格妮丝继续照料,然而朱迪思的烧始终不退,颈部的肿胀也越发紧绷。玛丽明白,朱迪思可能当夜死去,也可能在随后几天离世。她的陪伴并不意味着保证治愈;在这场结局不由她掌控的危机中,她是见证者,也是并肩劳作的人。
生育、失去与持续的照料
玛丽的照料也延伸到阿格妮丝艰难的双胞胎分娩过程中。阿格妮丝被恐惧和内疚压垮,说自己在亲生母亲去世前就把丈夫送走了,玛丽便打断她的迟疑,吩咐助产婆做好本分。她一只手捧住阿格妮丝苍白的脸,问她怎么了,坚持让众人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分娩上。她的坚定并没有否认阿格妮丝的痛苦,而是帮助她不被这份痛苦分散对分娩的注意。
新生的女婴死后,玛丽抢在助产婆前面,从她手中接过孩子。她说,婴儿的额头、脸颊和下颌轮廓都像她的兄长哈姆内特;女孩有睫毛和指甲,身体还暖着。随后,玛丽把婴儿交给阿格妮丝,阿格妮丝用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抱着她。此刻,玛丽没有保护阿格妮丝,使她免于面对孩子的死亡。她帮助孩子的母亲接过并抱住自己失去的女儿。
活下来的双胞胎仍需要持续照料。最初几天,朱迪思能否活下来仍未可知。玛丽有时会摸摸新生儿的胸口,还急切地催约翰带他们去受洗。他和玛丽用几条毯子把婴儿裹起来,抱去找牧师;不久后,玛丽带着朱迪思回来。她的举动显露出与瘟疫守夜时同样务实的急迫——面对不确定,家人就尽其所能给予照料和保护。与此同时,阿格妮丝反复给婴儿喂奶,有时把两个孩子都抱在胸前;哈姆内特吃奶有力,朱迪思则需要受到刺激才肯吸吮。玛丽的关切也融入了这份共同维系孩子生命的劳作之中。
因此,玛丽的性格由一种关爱所界定——这种关爱可以严厉、直接而善于料理事务,却仍不失温柔。她纠正苏珊娜,督促人们做事,也把安妮之死的记忆带进朱迪思发烧躺卧的房间。她会因拥挤家中的日常琐事与阿格妮丝争吵,但每当疾病、分娩或丧失要求人采取行动时,她便站在阿格妮丝身旁。叙述将这份团结具体呈现出来——举杖驱赶公鸡,搬柴添进炉膛,在火炉旁铺好床垫,小心翼翼地把新生儿放进母亲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