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妮丝·哈撒韦
哈姆奈特阿格妮丝·哈撒韦是一位母亲,她对他人的非凡敏感,却无法保护儿子哈姆内特免于死亡。儿子死后,她夜复一夜地寻找他,却找不到他的灵魂;多年后,她在伦敦的剧目海报上看到他的名字,又从扮演哈姆雷特的演员身上认出他的举止,因而面对威廉·莎士比亚如何让他们失去的孩子在舞台上现身。她的故事围绕命名、记忆与使某人重返人间之间的距离展开——戏剧能够让哈姆内特以某种形式归来,却无法扭转他的死亡。
身份与背景
小说作者的说明将阿格妮丝描绘为一个经过小说化处理的人物,其塑造依据是关于哈姆内特及其家人的有限历史记录。说明指出,哈姆内特的母亲通常以安娜之名为人所知,但她的父亲理查德·哈撒韦在遗嘱中称她为阿格妮丝;小说沿用了这一称呼。说明也承认,琼究竟是阿格妮丝的生母还是继母,尚无法确定,并称小说更改了哈姆内特仍在世的一位姑母的名字,以免混淆。这些限定使阿格妮丝处于历史痕迹与想象性重构之间——小说用来称呼她的名字本身就是经过审慎选择的,并非毫无争议的传记事实。
相关叙述主要通过阿格妮丝与孩子们及丈夫的关系来呈现她。她对哈姆内特的亲密了解,与她对给他取名一事的记忆紧密相连——双胞胎出生后,在威廉·莎士比亚回来并把两个孩子都放进她怀里之前,阿格妮丝为儿子取了名字;这个名字后来出现在他的洗礼记录和墓碑上。这个先后次序让伦敦剧目海报上的名字不只是一个公开标签。对阿格妮丝而言,它与她认识并埋葬的那个孩子密不可分。
哀痛与寻找哈姆内特
哈姆内特死后不久,阿格妮丝的思绪一再扩展为种种疑问,又收缩成他已死这一冷峻的认知。她想到一家人要如何继续生活、该对别人说什么、朱迪思将如何承受失去、丈夫身在何处,以及自己是否本可以救下儿子。这些疑问并未汇成任何解释。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最强壮、最健康的孩子会患病,并在几天之内死去。
她的哀痛也打乱了一个寻常的母亲习惯。坐在炉火旁时,她惯常会在心里确认每个孩子的位置——朱迪思在楼上,苏珊娜在附近,哈姆内特则在别处。他死后,她的心仍不断去寻找他,仿佛他还在上学、玩耍,或待在河边。她反复寻找他的下落,显示记忆仍按照日常照料的方式运作,即使答案已不可逆转。哈姆内特身在何处这个问题挥之不去,因为她惯常用来定位孩子们的心中地图,无法轻易容纳他的缺席。
这场寻找变得刻意而具体。数周、数月间,阿格妮丝夜复一夜地等待,肩上裹着毯子,身旁点着蜡烛。她先坐在哈姆内特从前睡觉的地方,后来又把守候带到院子里,在霜冻中站在光秃的李树下呼唤他。没有回应。这种落空尤其痛苦,因为阿格妮丝被描绘成能够听见死者和未曾说出口之事的人,也能够察觉疾病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蔓延。她的天赋无法让她接触自己孩子的灵魂。这种对比表明,哀痛并不是她能凭借非凡感知解决的问题,而是检验这种感知限度的屏障。
剧目海报及其创伤
琼从伦敦带来一张印刷的剧目海报时,以为阿格妮丝已经知道这出悲剧,也看过海报。阿格妮丝接过纸张,把它在沾着泥的围裙上抚平,努力辨认印刷出来的一行行字母。她认出顶部威廉·莎士比亚的名字、标明作品是悲剧的那个词,随后看见字号最大的一行写着哈姆内特的名字。这个名字是阿格妮丝给儿子取的,也是洗礼时念出的、刻在他墓上的名字。
起初,这个印出来的名字仿佛是个错误。哈姆内特近四年前就死了;他是个孩子,不是一出戏,也不是一个可以拿来讨论和展示的角色。朱迪思越过阿格妮丝的肩膀看过去,却认不出那个名字;苏珊娜则捏着海报的一角,试图把它拿走。阿格妮丝的手指颤抖,却不肯松开纸张。女儿们领她离开房间,告诉琼母亲身体不适。这一幕将公开宣告化为一场私人的碰撞——这个可以印出来供观众阅读的名字,对阿格妮丝而言,仍与一个具体的、已经死去的孩子紧紧相连。她的痛苦也揭示了琼错误地以为这张海报会带来好消息。
舞台上的认出
演出中,幽灵的出现以及年轻的哈姆雷特对此作出的反应,唤起了阿格妮丝一种古老而熟悉的冲动——触碰并安慰那个男孩。演员的举止像哈姆内特——听到自己一时不明白的话时,他会歪着头,把指关节抵在嘴边。阿格妮丝不明白,一个从未认识她儿子的演员,怎么能够如此精准地演出他。她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演员时,困惑逐渐转为认出。
阿格妮丝明白,威廉·莎士比亚教会了这个演员如何说话和行动,使人想起哈姆内特;他一遍遍排练、指导,直到这种相似能够在舞台上演出来。因此,舞台上的哈姆雷特同时承载着两种存在——一个活着的年轻演员,以及阿格妮丝认出的那个死去的男孩。戏剧让哈姆内特以舞台表演的形式归来,却没有让他真正复生。阿格妮丝也把这部作品理解为一种位置互换——威廉·莎士比亚把儿子的死带进戏剧,并在想象中代替儿子承受苦难,通过演出来赋予儿子某种生命。这种领悟并未抵消失去;它为父母想代替孩子受苦的愿望赋予了形式。
演出结束后,阿格妮丝打算把自己的领悟告诉丈夫。只有等戏演完、演员谢幕、舞台上的墓地与城堡都被撤去之后,这一刻才到来。威廉·莎士比亚在人群中找到她,她身上仍留着演出的痕迹,他握住她的手。观众离场时,他们仍站在露天剧场的屋顶之下。结尾将认出与身体相伴联系起来——演出无法让哈姆内特回到家人身边,却使阿格妮丝和威廉·莎士比亚得以在戏剧呈现出来的哀痛中相遇。
叙事意义
阿格妮丝的故事由一次次伸手探寻构成——她的心思寻找哈姆内特在生者中的位置,她夜夜守候他的灵魂,她的双手则紧紧抓住印有他名字的剧目海报。每一次探寻都遇到不同的限度。习惯无法让死去的孩子重新回到家中;阿格妮丝的感知找不到他的幽灵;印刷的文字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在伦敦成为一出悲剧的题名。演出提供了另一种答案——它让相似与记忆显现出来,却没有假装那个孩子幸存了下来。
小说从反复追问哈姆内特身在何处,推进到阿格妮丝在舞台上认出他,使戏剧具有双重力量。它是由她丈夫创作、供公众观看的作品;对阿格妮丝而言,它也是一次与自己所选择名字的儿子的亲密相遇。她的反应并非单纯的宽慰或和解——她起初惊恐而困惑,随后才将演出理解为父子之间想象中的位置互换。戏剧能够把哀痛带入一种共同的形式,但夫妻最终那场安静的相会,仍发生在演员离开舞台之后。死者已在戏中得到呈现;阿格妮丝与威廉·莎士比亚则仍相伴于生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