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
土生子比格是一名年轻的黑人男子,他对自我的感受受到恐惧以及生活所受限制的塑造。玛丽·道尔顿死后,他发现隐瞒和欺骗会让人觉得自己获得了某种力量——与家人共进早餐时,他知道他们没有怀疑自己,便把这个秘密视为一道隔开自己与那个令他恐惧的世界的屏障。小说将这种新生的自我掌控感呈现为比格真实感受到的东西,却也表明它并不稳固,而且与暴力紧密相连。
身份与罪行的意义
比格通过自己预期他人会抱持的种族成见来理解玛丽之死。他知道,作为一个与白人女子的尸体独处时被发现的黑人男子,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认定负有责任。尽管这场死亡是意外造成的,他却拒绝仅仅把它当作意外。在他自己的判断中,这件事让长期受压抑的意志和他觉得一直将自己引向这种行为的人生显现了出来。因此,意外与故意之间的区别,成了他试图赋予自己所做之事以意义的一部分,而不是对其责任的开脱。
早餐时,家人毫不知情的状态加深了他的疏离感。比格认为,这场谋杀为他创造了一种新生活,一样属于他自己、无法被夺走的东西。他想象自己可以躲在一道墙后观察家人,并把这桩罪行视为一只让自己在时间中站稳的锚。就在那一刻,这桩罪行带给他的信心甚至超过了他从手枪和刀子那里获得的安全感。然而,这种表面上的独立建立在隐瞒和可能被捕的威胁之上;它并未使他摆脱自己所恐惧的力量。
隐瞒与迎合预期的表演
玛丽死后比格的行动表明,他如何把恐惧转化为经过盘算的表演。他考虑带着自己拿走的钱离开芝加哥,却认定逃跑会立刻让自己成为嫌疑人。相反,他预料玛丽失踪之初可能会被解释为绑架,而怀疑可能会落到小说中的共产党政治力量身上。他想象白人会用熟悉的种族刻板印象看待自己,而不会相信他可能杀害了一名富有的白人女子并藏匿其尸体。在他看来,社会预期分派给他的角色与他实际所做之事之间的落差,使他有机会藏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他把署名“Red”的一万美元勒索信放到道尔顿家宅门下,以此付诸行动。这一举动使他的欺骗公之于众,同时隐去了他自己的身份。后来,当他离开家人时,口袋里的钱提醒他仍然可以离开城镇;然而,他判断留下更安全。他的决定既显示了机敏,也显示了受限——他会计划、重新评估选择并采取行动,但每一次盘算都受到一种信念的左右——种族猜疑将决定他人如何解读自己。
贝西·米尔斯与能动性的限度
比格与贝西·米尔斯的关系揭示了他获得掌控感背后被掩盖的伤害。贝西拒绝他时,他无视她的抗拒,对她实施性侵。叙述展现出,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的欲望和摆脱紧张情绪的需要上;他的后悔既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恢复她作出选择的权利。因此,他声称自己能够自由行动,实际上包含了对贝西行使权力,而不只是反抗施加于自己的限制。
之后的验尸调查让两人之死所受到的不同对待公之于众。此前,比格一直专注于玛丽的案件,以及这起案件对身为黑人男子的自己意味着什么,以至于在调查过程中忘记了贝西。当她的遗体作为证据被呈上时,他明白,这可以被用来把他描绘成威胁,并加剧要求结束他生命的呼声。他意识到,当局正利用她的死来加强针对他的玛丽之死指控,而此前却从未提及贝西自己遇害一事。在他的看法中,白人公众关注的是白人受害者;贝西成了证据,而不是一个其死亡本身值得受到关注的人。
比格的反应既包含对贝西真切的同情,也包含对她的遗体被用来服务控方的愤怒。他回想起她描述自己长时间在白人家厨房工作的情形,也想起她说自己不断受到指使,以至于仿佛连独立思考和感受的能力都被剥夺了。然而,等到他意识到这些时,他自己已经侵犯了她的自主权并杀害了她。这种反差说明,他对种族支配的愤怒不能成为道德辩护——他能看出法庭上贝西遭受的不公,却仍须为她生前遭受的暴力负责。
转变、评判与叙事意义
比格从恐惧转向能动感的过程,既不是一种直接的解放,也不是稳定的转变。起初,这个秘密使他与家人疏离,并让他觉得自己创造了某种不受他人控制的东西。他选择留在芝加哥并递交勒索信,显示出经过深思熟虑的盘算。但这些行动也加深了围绕他的危险;验尸调查则表明,各种机构如何能把他的罪行转化为种族化的公共威胁,同时无视贝西作为受害者本身所遭受的侵害。
这部小说后来的接受史也使比格成为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黑人力量运动兴起之际,加之人们对美国城市暴力犯罪的关注加剧,这部小说越来越被认为具有惊人的准确性和预言性。与此同时,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女性主义批评关注到小说世界中许多地方对女性怀有敌意,尤其是对黑人女性的敌意。贝西在情节中的遭遇使这一批评格外有力——比格逐渐形成的自我意识与对她造成的伤害密不可分,而公众处理她的死亡的方式又让她为另一桩案件充当工具,使这种伤害进一步加深。因此,比格的故事交织展现了种族压迫下争取能动性的斗争,以及他的行动和周遭社会所造成的不平等且带有性别差异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