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德尼奥的间歇性狂乱
堂吉诃德卡德尼奥的疯狂是一种间歇性病症,在莫雷纳山脉一再打断他的生活——前一刻他还彬彬有礼、神志清醒,下一刻便因悲痛袭来而陷入暴力发作。这种反差通过言语和行为的骤变,使他的病症清晰可见;反复出现的暴行则揭示了堂·费尔南多的背叛记忆如何持续支配着他的生活。
发作的模式
山羊倌描述说,卡德尼奥出身高贵、待人宽厚;神志清醒时,他言谈文雅、举止温和,这些特质依然显而易见。他没有固定住处,夜幕降临时身在何处,便在那里过夜,并靠牧羊人提供食物。在神志清醒的间歇,他会以虔敬之名礼貌地请求食物,感激地接受他们所给之物,并流下眼泪。他曾为先前的一次袭击道歉,并保证不再以暴力夺取食物。然而,发作一旦袭来,这项承诺便无法维持——即便有人主动给他食物,他也可能动手抢夺。因此,他的病症一再颠覆日常交往的常规,使同一群牧羊人有时是他能接受其善意的人,有时又成为他以暴力夺取食物的对象。
记忆的暴烈回返
山羊倌的讲述让人看见,发作如何在演变成袭击之前显露征兆。谈话进行到一半时,卡德尼奥会突然沉默,目光定定地落在地上;他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随后闭上双眼,紧抿双唇,扬起眉毛。牧羊人认得这些变化,知道他的理智正在消退。卡德尼奥猛然起身,以狂暴之势扑向最近的人;若不是他们出手干预,他会把那人打死或咬死。他的暴行伴随着对堂·费尔南多的指控——他认定堂·费尔南多对严重的欺骗负有责任,并威胁要挖出他想象中作为奸诈居所的心脏。
牧羊人把他拉开后,卡德尼奥便不再说话。他冲进茂密的灌木丛和荆棘地,众人再也无法追上他。山羊倌将此事看作反复发作的疯狂;后来的相遇也印证了这一判断——发作时,即使有人主动给卡德尼奥食物,他也可能动手抢夺;神志清醒时,他却会有礼地请求食物。他对堂·费尔南多的指控使这场暴行有了明确的对象,但从交谈骤然转为袭击,也表明他几乎无法控制那段怨愤重新涌现。
后来,卡德尼奥在向堂吉诃德讲述一段被打断的故事时,再次发作。他坚持说,埃利萨巴德师傅与玛达西玛王后有染;堂吉诃德则把这项指控当作对一位真实贵妇的侮辱,愤怒地斥之为诽谤,并向任何坚持此说的人提出挑战。卡德尼奥此时已经逐渐陷入疯狂;堂吉诃德斥他撒谎并辱骂他时,他便以石块回击,将骑士打倒。接着,他打倒桑丘·潘沙和山羊倌,骑在桑丘身上压断他的肋骨,而后退回山中的藏身处。这一幕表明,发作并非只针对牧羊人,也不只由明确想起堂·费尔南多而引发——交谈中的冒犯同样会触发暴力,而由此造成的中断也使卡德尼奥自己的经历无法讲完。
神志清醒、记忆与见证者
一首歌转为啜泣之后,神父和同伴们发现卡德尼奥低着头站在那里。他们根据山羊倌的描述认出了他,神父劝他趁着生活尚未酿成灾祸,离开这苦难的日子。此时卡德尼奥神志清醒——他注意到陌生人的衣着异于寻常,也从神父的话中明白,他们已经知道他的不幸。然而,获救的希望并未带给他简单的宽慰。他担心,摆脱眼前的苦难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苦难。
卡德尼奥将发作描述为回忆引起的意识丧失——他说,有时自己会变得如同石头,既无感觉,也无意识。只有等别人告诉他并拿出证据,他才知道自己在那些时候做了什么。因此,他的叙述依赖见证者,才能恢复一种他自己无法维持的连贯性。他请求新来的人先听听自己痛苦的缘由,再设法安慰或评判他;如果他们帮不上忙,他希望理解能使他们对他狂乱行为的厌恶转为怜悯。这一场景把他平静的解释与他承认自己无法控制反复袭来的暴力并置,使讲述自身经历既成为请求同情,也成为解释病情的努力。
见证、反复发作与未竟的疗治
山羊倌的讲述使卡德尼奥的发作成为一种他人能够辨认却无法控制的模式。他和另外四名同伴曾决定寻找卡德尼奥,并用强迫或劝说的方式带他前往八西里外的阿尔莫多瓦尔;他们希望在那里寻求治疗,或查明他的身份并通知他的亲属。这项计划展现了他们照料能力的实际限度——他们可以提供食物、设法阻止袭击,也可以设想一个可能找到帮助的地方,却无法让他清醒时作出的承诺经受住下一次发作。堂吉诃德听了这番讲述深受触动,决意搜遍山中的每个角落和洞穴;然而,他还未完成搜寻,机缘便使卡德尼奥出现在众人眼前。
叙事中先后出现的见证者也影响着人们能够了解到的病情。山羊倌讲述了可见的征兆和暴行,卡德尼奥后来则承认,他必须从别人那里得知自己做过什么。在之后的相遇中,神父认出他并邀请他开口,这并未治愈他;卡德尼奥反而请求先讲述那段使他的行为变得可以理解的经历。先前因一次发作而中断的故事,如今得以继续,因为发作没有再次袭来。这只是暂时的缓解,并不证明病症已经终结——他神志清醒时的讲述让众人得以了解病因,而反复中断的模式仍使他能否获得解脱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