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在莫雷纳山脉的苦行

堂吉诃德在莫雷纳山脉的苦行，是他主动选择的一场考验；他将骑士传奇的惯例转化为一场私人相思之苦表演。与他仿效的传奇恋人不同，他没有证据证明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曾拒绝或背叛他——他声称苦行的缘由是与她分离。因此，这场苦行考验的并非他如何应对真实的伤害，而是他能否在没有遭受伤害的情况下，演出悲伤与坚贞的种种表现。

骑士传奇范例与主动选择的苦行

堂吉诃德借阿马迪斯·德·高卢和罗兰的事例解释自己的计划。他把阿马迪斯说成追求完美的骑士中无可匹敌的典范，并回忆阿马迪斯遭奥里亚娜拒绝后，退隐到佩尼亚波夫雷，开始哭泣。堂吉诃德认为，与其仿效这位传奇骑士惊人的武功，不如遵循这一做法——砍倒巨人、击败军队、破除魔法，既非这片山野所需，也不符合他眼下的目的。更容易做到的考验，是仿效阿马迪斯承受悲伤与苦难。

罗兰则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范例。他发疯，是因为有证据表明安杰丽卡与梅多罗在一起；堂吉诃德明白，若照着罗兰的反应行事，就必须有自己并不具备的理由。他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曾对不起他，因此仿效罗兰的嫉妒，反而会伤害她。这样的比较塑造了这场苦行——阿马迪斯提供了主导范例，而罗兰则代表堂吉诃德考虑过、却没有选作主要模式的更极端道路。

分离作为缘由与桑丘的使命

桑丘·潘沙质疑这场表演的前提，指出传奇恋人都曾受到挑衅，而堂吉诃德没有证据证明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不贞或拒绝了他。堂吉诃德承认，缺乏这类证据正是他这番行动的重要之处。在他看来，有理由而发疯，不如在没有挑衅的情况下主动发疯来得特别。因此，他以长久分离作为自己的理由，坚持认为离别本身就会带来痛苦与恐惧。

这场苦行也指向一个有待到来的答复。堂吉诃德计划派桑丘给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送信，并说自己的疯狂表演会持续到桑丘回来为止。他声称，若收到有利的答复，表演便会结束；若答复不利，他就会真的发疯，也不再感受其中的痛苦。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将其视为摆脱不确定处境的途径。桑丘不只是信使——堂吉诃德请他观察苦行中的行为和言语，以便向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报告。因此，这场私人考验有赖于一位见证者，并打算通过证词传达到不在场的对象那里。

山中环境与仪式

堂吉诃德选定的地点是一处高耸而僻静的山地，旁边有一条平缓的小溪，四周环绕着绿草地、树木、灌木和鲜花。他认为此地适合哀悼，便向周围景物倾诉，仿佛溪水与树木都能见证他的悲伤。他想象自己的泪水会使溪流涨起，叹息会拂动树叶，继而向林中诸神祈求，并请树木承认他的到来。自然环境成了这场苦行的舞台和想象中的观众，而苦行真正的倾诉对象是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

桑丘启程之前，堂吉诃德从罗西南特身上下来，卸下马鞍和缰绳，让它自由。他告诉桑丘，自己接下来还要撕裂衣服、散开盔甲，并用头撞击岩石。桑丘劝他避免真的伤害自己，并提出可以把虚构的行为说成已经发生。堂吉诃德拒绝了这个折中办法——他认为用假装的行为取代真实行为，违背了骑士规范所要求的真诚。他转而请桑丘找些麻絮，因为他们丢失的菲耶拉布拉斯香膏已经不在身边。他的决心使这场表演不只是桑丘可以添饰的故事；堂吉诃德坚持其中的行为必须真实发生。

从过度行为转向阿马迪斯的范例

独自一人后，堂吉诃德继续翻筋斗、跳跃，随后爬上一块岩石，重新思量自己究竟应仿效罗兰的狂暴疯狂，还是阿马迪斯的忧郁。他的斟酌使苦行有了克制的一面。他不愿无端损害树木和溪流，因为它们并未伤害他；他也认为自己不必脱掉衣服，或仿效与疯狂有关的每一种极端行为。相反，他决意尽可能遵循阿马迪斯的榜样，着重祈祷与哀诉。

他撕下一条衬衫布料当念珠，打了十一个结，其中一个比其余的更大。他用它念诵圣母经。附近没有隐士可以听他告解或安慰他，于是他在草地上来回踱步，并在树皮和沙地上写诗。这些诗献给他不在身边的贵妇，表达了支撑他自居为忏悔恋人的悲伤。后来有人发现这些诗句时，只有一部分能够完整读出；其中一首留存下来的诗写给山中的草木，并将它们的长存与堂吉诃德为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流下的泪水联系起来。

苦行的意义

这一情节表明，模仿既是堂吉诃德的方法，也是他面临的问题。他以阿马迪斯和罗兰的故事衡量自己的行为，挑选、修订并限制其中的范例，以适应一个由他自己构想出来的处境。在这场表演的逻辑中，他的爱坚定不移；但他痛苦的缘由并非发现了背叛——他明确承认自己没有这类证据。传奇先例与眼前处境之间的落差，使这场苦行既显得真挚，也显得是有意塑造出来的。

桑丘的务实质疑让这种张力更加鲜明。他看见的是理发师的剃须盆，堂吉诃德看见的却是曼布里诺头盔；他也不相信骑士传奇中关于赏赐的故事。在这里，他同样看出这场考验有一部分是人为安排的，并试图保护主人不受其后果所害。堂吉诃德没有因此放弃表演，而是坚持其中的行为必须真实。因此，这场苦行将戏剧性的展示、宗教仪式和个人的忠贞考验结合起来，而它所承诺的结局仍取决于桑丘尚未带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