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杀过多少意大利人吗?”
好莱坞往事克里夫·布斯在克利夫兰的一家披萨店里问道:“你知道我杀过多少意大利人吗?”这既是对自己战时经历的夸耀,也是一种威胁。克里夫·布斯提及自己因暴力表现而获得英勇勋章,以此警告两名意大利黑帮分子——他能在公共场合杀死他们,还指望自己战争英雄的身份能使他免受惩罚。这句话凝练地体现了故事中反复出现的暴力、可信度与问责之间的张力——克里夫·布斯说完这番话后杀死了两人,而他对事后经过的说法,足以让他逍遥法外。
桌边的挑衅
这场交锋始于克里夫·布斯命令彭德加斯特小姐去洗手间后,她离开了餐厅。迈克·齐托坐上她空出的椅子,帕特·卡德拉则拉来另一把椅子;两人坐下时,克里夫·布斯从披萨上抬起头来。迈克叫他“披萨脸”,但克里夫·布斯嚼完嘴里的食物,把披萨片放回盘子里,擦掉手指上的油脂,然后问两人是否有意大利血统。帕特确认了这一点。克里夫·布斯指着两人之间,确认自己没弄错、他们都是意大利人;迈克则以挑衅回应。
克里夫·布斯随后咧嘴一笑,身体前倾,问道:“你知道我杀过多少意大利人吗?”帕特让他再说一遍,克里夫·布斯便把问题换了种说法:“你有没有想过我杀过多少意大利人?”他反复发问,并非为了获得答案,而是要两人正视克里夫·布斯平静举止背后的军旅暴力。他随意地坐在桌边吃披萨,随后却有意展示那些让威胁显得可信的物件。
勋章与手枪
克里夫·布斯把手伸进夹克,取出英勇勋章,扔在帕特·卡德拉与迈克·齐托之间的桌面上;这一问题由此变成了实物展示。勋章落桌时发出沉重而响亮的声响,将他的说法变成了对其背后权威的实体提醒。克里夫·布斯说,自己获得勋章的那天至少杀了七个意大利人,或许多达九个;在西西里服役的漫长岁月里,他每天都在杀意大利人。他说这些数字不是在忏悔,而是在警告——黑帮分子可能视为威胁的暴力,对克里夫·布斯而言,也是他曾获公开嘉奖的经历。
克里夫·布斯接着让威胁变得迫在眉睫。他说,自己战争英雄的身份使他获准携带一把短管点三八口径手枪;随后,他从另一侧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枪,放在勋章旁边。他告诉两人,自己可以在披萨店里当着店主、侍者、顾客和查理·卓别林的面把他们俩当场打死,然后逍遥法外。手枪砸在桌上时,帕特和迈克吓得一跳;两人怒火上涌,但迈克还没来得及说完,克里夫·布斯就一把抓起枪,向他们开火。这两件物品将这一幕的核心反讽化为实物——勋章证明国家曾奖赏暴力,而手枪则把那段受嘉奖的过去变成当下的威胁,继而变成另一场杀戮。
可信度作为护身符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这句话的威胁意味便更加尖锐——克里夫·布斯不只是预言自己可以杀人而不受惩罚;枪击之后,他还用同一套逻辑解释自己为何相信能逃脱惩罚。克利夫兰警察局盘问他时,他声称帕特·卡德拉和迈克·齐托企图绑架他和彭德加斯特小姐,还说那个体格较壮的男人威胁要开枪打他,并朝她脸上泼酸。克里夫·布斯把自己说成一个受惊、不知所措的人。这番说辞把控制整场冲突的持枪者重新塑造成受威胁的旁观者,同时提供了警方能够接受的理由。
警员知道两名死者是谁,而克里夫·布斯第二次世界大战英雄的身份影响了他们的反应。他的说法不必让他们在每个细节上都信服;只要听起来足够可信,他们便会放他离开。因此,这句话不仅是针对帕特和迈克的威胁,也预示了克里夫·布斯事后将要讲述的官方版本——他的公众形象与受害者的犯罪名声,使这场暴力更容易被开脱。
比莉·布斯之死早已出现过类似先例。好莱坞特技圈里的人普遍怀疑克里夫·布斯蓄意杀害了妻子,尽管他声称她是因潜水设备操作不当而死。他的说法无法被证伪,调查人员也不了解比莉酗酒闹事的情况,以及她与克里夫·布斯发生过的冲突;圈内人对此却心知肚明。官方将她的死认定为意外。克利夫兰的杀人事件再次体现了这一根本分歧——亲近克里夫·布斯的人或许明白他有多么暴力,但只要说法听起来可信,再加上战争英雄的身份作支撑,执法部门就可能采信。于是,这句关于意大利人的提问承载着一种早已验证过的手段——把名声变成保护,把暴力转化成他人能够接受的故事。
这个问题与克里夫·布斯私下的账目
克里夫·布斯曾逃过惩罚的暴力经历,使这一幕的威胁更加尖锐。比莉·布斯死后,他感到内疚与悔恨,却从未考虑自首;他觉得没必要坐牢,因为自己可以惩罚自己,并把那致命的一枪看作近乎意外。叙述有意让克里夫·布斯对关键一刻的想法保持模糊——枪的扳机极为灵敏,他的动作出于本能,而他无法确定到底是手指扣动了扳机,还是仅仅抽搐了一下。这种不确定性并不能改变死亡已经发生的事实,却说明克里夫·布斯很容易把意图上的不确定转化为逃避责任的理由。
他向帕特·卡德拉和迈克·齐托提出的问题,则把同一套逻辑公开化。克里夫·布斯既把杀人当作自己军事功绩的证明,也把它当成此刻动用暴力的许可;勋章和手枪让这种说法变得具体。叙述也揭示了他为自己开脱时暗藏的道德算计——克里夫·布斯把自己救下的美国士兵与比莉之死相权衡,并认定前者足以为后者开脱。因此,这番夸耀不只是为了恐吓。它揭示了这样一个人——他可以承认悔恨,却仍把事实整理成一种说法,使惩罚显得没有必要,自己的行为也依然可以辩护。在克利夫兰的披萨店里,这笔私下的账目变成了警告;而当克里夫·布斯开枪杀死两人时,它也预示了他自以为能够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