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

尼罗河上的惨案

埃及既是旅行目的地,也是戏剧发生的环境——这个国家最初被想象成逃离北方寒冬之处,随后则通过酒店、河上航行、拥挤的旅游景点和古代遗迹呈现在人们眼前。尼罗河之旅让旅客们在卡纳克号上相聚,在那里,观光游览的乐趣与猜疑和调查密不可分。

想象中的冬日逃离

旅程开始之前,赫尔克里·波洛考虑前往埃及,避开浓雾、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旅行意味着温暖和多样的体验,但他认为,闲散生活并不像听起来那样令人愉快——休闲会让他有时间思考,他还告诫人们不要羡慕这种生活。因此,埃及最初进入故事时,是预想中的气候与生活节奏变化,是摆脱单调的良方,而尚非危险发生之地。

这一设想后来变成了真实行程——一封从埃及寄来的信,在卡迈克尔、格兰特与卡迈克尔事务所由吉姆·范索普读到。写信人说,他们在梅纳宫酒店住了一周,还去了一趟法尤姆。旅客们计划乘汽船沿尼罗河而上,前往卢克索和阿斯旺,也可能去喀土穆。信中还记下了在库克旅行社的一次意外相遇——写信人的美国受托人安德鲁·彭宁顿正安排搭乘同一趟航程,沿尼罗河而上。这一巧合令读信的人感到不安;吉姆·范索普和他的叔叔怀疑,这或许根本不是巧合。因此,这条航线把一段财务关系及其可能的意义带进了旅行队伍。

汇聚旅客的航线

埃及的叙事地理由旅途中的移动塑造。河上航行让游客们共享同一段行程,而每次在岸边停留,他们又会遇上卖东西的人和主动招揽游客的向导。在一次相遇中,五个珠串小贩、两个明信片贩子、三个石膏圣甲虫贩子、赶驴的孩子和其他孩子,聚集在一条尘土飞扬的河边道路上,围住游客。小贩们兜售珠串、圣甲虫、一把拂蝇掸,还提供小船和骑驴服务;赫尔克里·波洛含糊地挥着手,想摆脱人群。罗莎莉·奥特伯恩神情冷淡地穿过人群,并建议最好的办法是假装又聋又瞎。

这一幕呈现的观光活动既是观看,也是交换——游客想要进入某些地方、体验某些事物,当地小贩则提供商品和交通。叙述强调游客的不适与小贩的执着,从游客置身商业往来的角度展现埃及。河上航线也促成了旅客们未曾安排的相遇。罗莎莉看到莉内特·多伊尔和西蒙·多伊尔走上甲板时,惊讶地发现他们也在同一趟旅程中。莉内特显得容光焕发、信心十足;西蒙咧嘴笑着,像个学童,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们意外出现,改变了航程中的社交格局——景色不只是不断掠过的背景,航线也让旧有的紧张关系与新加入的旅伴汇聚一处。

古迹与彼此竞争的观看方式

这趟旅程带来的不只是各个停靠点之间的移动。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卡纳克号停泊在一座凿刻于岩壁上的宏大神庙旁,距离不过几百码。四尊巨像面向尼罗河,眺望升起的太阳。科妮莉亚·罗布森感受到它们的宏伟,感叹眼前景象让人觉得自己何其渺小;西蒙·多伊尔说自己平时对神庙和观光游览并不感兴趣,却承认这个地方触动了他。对两人而言,这座古迹打断了日常对话,引发了思索,只是感受各不相同——科妮莉亚心生敬畏,西蒙则意外感受到历史的恢弘。

另一处,一位年轻旅客否定了纪念碑,认为它们是统治者虚荣心与强迫劳役的产物,并主张,与其经久不衰,更重要的是建造它们时所伴随的苦难。艾勒顿夫人则反问,如果没有留存至今的艺术与建筑作品,仅有人类福祉是否就足够。赫尔克里·波洛指出,人并不像石头那样经久不衰。这场交谈让埃及的古代遗迹成为意见分歧的焦点,而非意义单一、毋庸置疑的壮观景象。它们既象征人类的成就与美,也象征权力、劳役和苦难。游客们的反应展现了各自不同的价值取向,同时也没有忽略宏大历史背后的人类代价。

观光航程变成犯罪现场

这条把游客带往神庙的河上航线,也让他们聚集在卡纳克号上。悠闲旅行的氛围并不能让乘客免于危险——莉内特·多伊尔被发现死亡后,有关客舱、行踪和夜间所闻声响的问题,把船变成了调查现场。吉姆·范索普回忆说,他在十二点半刚过时上床睡觉,大约一点钟听到一声可能是落水声的声响,但他无法确定声响的来源,也说不准准确时间。他的客舱位于右舷,靠近沙龙;这些细节使船上的布局成为调查的一部分。

科妮莉亚·罗布森告诉赫尔克里·波洛,她帮贝斯纳医生处理完西蒙·多伊尔受伤的腿后便上床睡觉。她的客舱紧挨着杰奎琳·德·贝尔福的客舱,但位于左舷,汽船停靠在河岸这一侧;她说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并解释了自己为何可能没听见落水声。因而,河岸和船只的朝向是证词中实际情况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背景。波洛也询问路易丝·布尔热;她说自己帮莉内特脱衣并在十一点之后服侍她上床,随后回到下一层甲板上的自己客舱。波洛考虑抢劫可能是作案动机后,询问路易丝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莉内特是什么时候。埃及的酒店与古迹也许令人憧憬逃离和奇观,但在这趟航程中,决定性的地理格局是船只、客舱、河岸与河流之间的有限空间——不在场证明必须经受检验的,正是这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