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野牛猎杀

屠夫十字镇

野牛山谷的大规模野牛猎杀,是远征队破坏行为的核心——米勒驱使山谷中的野牛群走向灭绝,威廉·安德鲁斯则协助将猎杀所得变成不断增加的皮货储备。这场猎杀将日复一日、切实发生的行动,与一条从山谷通往远方买家的商业链条联系起来,也暴露出猎人对野牛的未来和市场需求都几乎无能为力。

商业狩猎与山谷中的野牛群

远征队的狩猎开始于野牛迅速减少的历史背景之下。米勒回忆说,四年前他和J·D·麦克唐纳抵达堪萨斯时,春天的平原上野牛成群,绵延数英里,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那时,猎人狩猎两周就能猎获一千或一千五百头野牛,获得值钱的春季皮货。如今他把这番往事讲给威廉·安德鲁斯听时,野牛群已缩减成寥寥几群,一次成功的狩猎也只能猎获两三百头。米勒预计,再过一两年,堪萨斯就不会再有野牛可猎。他的警告表明,山谷里的狩猎既是既有贸易的延续,也是为了在已遭掏空的平原之外寻找尚存的大群野牛。

麦克唐纳的生意为这场狩猎提供了明确的商业渠道。他收购并转售野牛皮,亲自加工,再在圣路易斯批发出售。他说,前一年经手的皮货将近十万张,并预计当年交易量会达到两三倍。米勒则区分了自己的独立狩猎与麦克唐纳组织的远征队——后者以每头五十美分的价格收购未经加工的夏季野牛皮,并向野外派出三四十支猎队。这种贸易能带来大量皮货,但收益分配并不均等——米勒说,为麦克唐纳干活的猎人,能否熬过冬天都得看运气。

野牛山谷远征队出发之前,米勒先确保麦克唐纳会做买家。双方商定每张冬季野牛皮售价四美元,麦克唐纳还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东部买家。这份协议为狩猎赋予了直接的经济目的,也为猎获物指定了去处;在山谷里被杀死的野牛不只是食物或战利品,更是准备运走转售的商品。后来,米勒坚持说,远征队有三千张上等冬季野牛皮,价值超过一万美元;这表明,屠杀的规模是以一种商品来衡量的,而商品价格取决于远在猎场之外的需求。

猎杀方式及其升级

米勒的办法是利用野牛群的混乱为自己创造机会。他和威廉·安德鲁斯伏在地上,米勒把夏普斯步枪架在一根树枝的叉口上,观察野牛几分钟后,挑中一头位于群体边缘、正在活动的公牛。他一枪打中公牛腹部,却没有立即将它杀死。公牛踉跄倒下时,其他野牛先是迟疑,随后聚拢到它周围;米勒便趁它们犹疑不定,接连开枪。最初六头野牛倒下后,他让安德鲁斯再拿来一支步枪、更多子弹和水。这场狩猎被组织成持续不断的劳作——安德鲁斯在米勒身后爬行,捡回打空的弹壳,搬运补给,并随时准备好武器,而米勒则继续射击。

野牛群的迷乱逐渐演变成一场奔逃中的屠杀。米勒朝其他公牛开枪;野牛找不到首领,便原地打转、盘旋,而不是逃走。到了下午中段,至少三分之二的野牛已被杀死,狩猎才停下来。一条近一英里长的断续踪迹上遍布野牛尸体。安德鲁斯的膝盖因爬行而磨得血肉模糊;火药烟熏得他眼睛和肺部刺痛,步枪枪管烫得他的手掌发痛,连续枪声也在他脑中震荡。然而,身体上的痛苦伴随着感知的改变——他开始觉得,米勒并非出于对皮货或利润的寻常欲望而行动,而像是一架不带个人意志的机器,被移动的野牛群驱使着。看着自己为这架机器效力,他再也弄不清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米勒的一心一意也使这场狩猎立即成为两人之间危险的根源。弗雷德·施耐德爬开时,米勒警告他要轻声行动,否则一旦惊动野牛,就可能挨枪子。施耐德照做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跪着退开。这番警告清楚表明,野牛群的行动已成了米勒压倒一切的关切——即便是同伴的安危,也得让位于将野牛留在射程之内。枪声结束时,眼前的情景早已超出一场成功狩猎的规模,变成了一场大屠杀,而安德鲁斯近距离承受了它带来的身体代价。

米勒称这是自己最伟大的狩猎,并让安德鲁斯数数死去的野牛。安德鲁斯勉强数到大约三十头,尸体的数量便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数字在他脑中散乱开来,他只得放弃。众人沿着山谷往下走,野牛挨得如此之近,有些尸体甚至彼此相接。这次数数失败不仅是实际操作上的困难——屠杀的规模压倒了日常的计数行为,尽管这场狩猎本身却把计数变成了核心目的。米勒对结果感到满足,安德鲁斯却无法领会眼前的一切,两人对同一片尸横遍野之地的反应截然不同。

狩猎在最初那个下午之后仍在继续。猎人们日复一日地把野牛群赶向山谷深处,出发时间越来越早;到了第一周中段,他们骑行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野牛群的主体。米勒坚持把野牛赶往山谷下游,以免它们散成小群,那样会更难猎杀。野牛本能地朝山口挤去时,猎人们每天早晨都会迎上去,把它们逼回陡峭的南侧山脊;这种正面冲击主要只是为了分散野牛的注意力,因为它们夜间吃草时又会向前移动。围困的圈子越收越紧,野牛却仍在盲目寻找出口。

猎人进入山区后的第二十五天,原本约有五千头的野牛群已缩减到不足三百头。三个多星期过去,幸存的野牛开始分成小群;米勒一次很少能杀到十二或十四头,猎人们在各群之间辗转,取代了最初那场狩猎的迅猛节奏。野牛减少并没有让米勒收手。安德鲁斯明白,只要还有一头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野牛群日渐缩小,也成了他估量远征队还要停留多久的尺度。因此,这场狩猎何时结束,并非由预先设定的限度或季节变化决定,而是取决于野牛群是否被彻底毁灭。

猎获物的处理与市场逆转

射杀野牛只是工作的第一步。每隔两三天,查理·霍格就把役牛套上货车,沿着地上散落、正在晾干的皮货留下的曲折踪迹前行。威廉·安德鲁斯和弗雷德·施耐德有时会与米勒一起,边走边把皮货捡起来。回到营地后,众人把皮货堆成七八英尺高的垛;每垛有七十五到九十张皮,用新鲜野牛皮割成的皮条捆紧——皮条穿过最上层和最下层皮货上的切口,再拉紧固定。皮垛沉重,四个人必须一同搬动。就这样,狩猎之地被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货物。

猎杀的速度不断超过处理猎获物的速度。米勒把野牛群赶向山谷更深处时,安德鲁斯和施耐德不得不在更短时间里剥下更多野牛的皮,常常天黑前都无法做完。他们天亮前就起身,处理那些隔夜已经僵硬的尸体,而米勒的步枪仍在山谷间不断轰鸣。他带着两支步枪出去,射到枪管几乎熔化;跟在他身后的人则不停处理尸体和皮货,竭力跟上进度。这番劳作使狩猎变成一套环环相扣的流程——射击、剥皮、晾晒、搬运——皮货的累积全靠远征队每个人疲惫不堪的劳动。

这套流程也把山谷变成了一座坟场;在反复作业之中,这片坟场的规模逐渐变得寻常。安德鲁斯看见一具具剥去皮毛的尸体散落地面,腐臭气味如此熟悉,以至于他几乎不再察觉;幸存的野牛则在死尸之间平静地吃草,脚下的草地染着干涸的褐色血迹。他原先从未想过野牛群会被杀到一头不剩,如今却明白,只要还有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活着的野牛数量不断减少,取代流逝的日子,成了安德鲁斯衡量他们还要留多久的尺度。狩猎表面上的高产与它在生态上的终点,其实是同一过程——每多堆起一垛皮货,野牛群就少剩一些。

组织这场远征的商业价值,并没有猎人们以为的那样持久。麦克唐纳答应以每张四美元的价格收购冬季野牛皮;后来米勒还坚持说,留在山里的三千张上等皮货价值超过一万美元。但麦克唐纳告诉他,野牛皮毛的需求已经崩溃——想要这种皮毛的人早已买过,如今没人还想要。他把这番变化比作海狸帽过时后海狸皮需求的衰退,并指出猎人无法预知消费者的喜好会变得多快。原先承诺的价格,已不再是衡量远征队猎获物价值的可靠标准。

铁路使这场讽刺更加鲜明。铁路轨道正在北面五十英里处铺设,而铁路带来的新市场需要的是野牛肉——猎人把肉卖给铁路公司,却把野牛皮留在剥皮处任其腐烂。麦克唐纳指出,远征队本来可能以每磅近五美分的价格卖掉这些肉,而它们如今却被苍蝇和灰狼糟蹋。以野牛皮为中心组织起来的贸易,使每具尸体的其余部分对猎人几乎毫无价值,尽管此时恰好出现了另一个买家。山谷中的屠杀堆积起数量惊人的皮货,但市场一旦转向,先前的协议和即将到来的铁路都无法让这批货物继续值钱。

留下的景观

这场狩猎造成的破坏,不仅体现在野牛群的崩溃上,也体现在堪萨斯平原上早已散落各处的残骸中。米勒回忆说,大规模狩猎期间,成堆的野牛骨骸绵延至目力所及之处;就在五六年前,骑马的人还得穿越这些骨堆,从波尼福克一直走到烟山河尽头。在山谷边缘,他踢开一根肋骨,那是他估计重达两千磅的一头公牛留下的骨骼;曾经丰饶的景象由此化作一份满目疮痍的记录,昭示着狩猎造成的后果。

就连骨骸也承载着彼此冲突的利用与浪费的历史。米勒回忆说,原住民曾用骨头制作针、刀、箭头、项链、玩具和梳子,还会把骨头与角结合起来,将其打磨成可用的器物。他设想有农夫会收集剩下的骨头用作肥料,却怀疑它们是否真有多大用处。被扔进草丛的骨头一瞬间映着阳光,随后便落下——这是对整场狩猎所造成的巨大变化的一幅小小写照——一头活生生的野牛先被削减为可供出售的皮货,最终又只剩下对杀死它的人而言几乎毫无价值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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