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理论论文发表

前景理论的发表是丹尼尔·卡尼曼与阿莫斯·特沃斯基将直觉选择中的反复异常转化为风险下决策的形式化心理学理论的决定性事件。该理论将收益和损失，而非财富总量状态，视为主观价值的有效承载者，并解释了为什么看似等价的赌博可能产生不同偏好。该理论以《前景理论——风险下决策分析》为题发表，成为他们研究合作中最重要的成果，也是行为经济学的一项基础。

从判断到风险选择

在完成对判断的综述后，丹尼尔·卡尼曼与阿莫斯·特沃斯基立即将注意力转向不确定性下的决策。他们的目标不是规定最理性的选择，而是描述人们面对简单赌博时实际上如何选择。他们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个人是否愿意接受一次掷硬币赌博，正面朝上赢得130美元，反面朝上损失100美元。和早期研究一样，他们花费许多天构造选择问题，亲自作出决定，并考察自己的即时偏好是否符合理性选择的逻辑。

他们的方法依赖于两人判断之间不寻常的一致性。在一个例子中，他们比较了以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赢得100美元和确定得到46美元。两位研究者都立即偏好确定支付。当他们自信地达成一致时，便把这种一致暂时视为一种广泛共享直觉的迹象，同时承认仍需通过后续验证加以确认。这种迅速内省与随后实证检验的结合，使他们能够迅速从一个有吸引力的选择推进到系统调查。

该项目源于心理学与经济理论之间的一次碰撞。20世纪70年代初的一天，阿莫斯·特沃斯基把布鲁诺·弗雷的一篇深红色油印文章交给了丹尼尔·卡尼曼。文章将经济行动者描述为理性、自利且偏好稳定，这使卡尼曼意识到，经济学的假设与心理学家所研究的人相距多么遥远。这种对比后来形成了Econs与Humans的区分——前者遵循理性行动者模型，后者受到可获得信息的限制、受自动过程影响，并且在等价表述之间往往表现不一致。

发表与理论突破

在开始研究赌博五年后，卡尼曼与特沃斯基完成了题为《前景理论——风险下决策分析》的论文。他们将论文投给《计量经济学》，这是一份以发表经济学和决策理论重要理论研究而闻名的期刊。选择这一发表平台部分出于偶然——他们想与现有决策研究中的最佳论文为伍，而不是策划一次学科干预。然而，这一平台后来产生了重要影响。作者后来判断，如果同一篇文章发表在心理学期刊上，它对经济学的影响很可能会小得多。

前景理论以效用理论为模型，但在一个根本方面背离了效用理论。它纯粹是描述性的——其目的在于记录并解释赌博选择中对理性公理的系统性违反。在研究最初五年里，两位研究者确立了关于风险选择的十二项事实。其中几项直接与期望效用理论相矛盾；有些此前已经被观察到，另一些则是新的。随后，他们构建了一套理论，只在足以解释这组发现的范围内修正期望效用理论。

该理论揭示了卡尼曼所称的丹尼尔·伯努利效用理论中的核心缺陷。伯努利的模型用财富总量来表示前景，并通过凹形效用函数解释风险厌恶——100美元与200美元之间的主观差异，大于1100美元与1200美元之间的差异。卡尼曼与特沃斯基认为，对于通常的小额结果而言，这种表述在心理学上不可信。人们通常以收益、损失以及维持现状来思考，而不是以财富总量的微小变化来思考。

缺失的变量是参照点。在伯努利理论中，当前财富足以决定效用；在前景理论中，结果必须相对于较早的或其他相关状态加以评价。如果参照点比当前财富高1000美元，1500美元可能是500美元的收益；如果参照点比当前财富高2000美元，它也可能是500美元的损失。客观结果没有改变，但由于比较状态发生变化，其心理意义发生了转变。这使前景理论比效用理论更复杂，同时也赋予它解释偏好反转的能力，而更简单的模型无法做到这一点。

价值的架构

前景理论的核心由三个认知特征构成，并被描述为系统1的运行特征。第一，评价相对于一个中性参照点进行，参照点通常是现状，但有时是预期结果，或一个人认为自己应得的结果。即使同事获得更多，加薪也可能被体验为损失；即使市场价格已经上涨，房租不变也可能让人感觉自己保住了一项应得权益。高于参照点的结果被编码为收益，低于参照点的结果则被编码为损失。

第二，该理论纳入了递减敏感性原则。100美元与200美元之间的主观差异，大于900美元与1000美元之间的差异；正如微弱的光线变化相比同样幅度的变化，更能被昏暗房间察觉，而在明亮房间中则不那么明显。因此，随着收益或损失扩大，价值函数会发生弯曲。巨大的变化不会产生按比例更大的心理效应。

第三，前景理论赋予损失以高于等值收益的权重。损失100美元通常带来的痛苦，大于获得100美元带来的愉悦。这种损失厌恶造成了参照点处价值函数斜率的突然变化。由此形成的图形呈S形——两侧的敏感性都会递减，但损失曲线比收益曲线更陡。承载心理价值的是收益和损失，而不是财富状态。

该理论还以心理学而非纯粹数学的方式处理概率。在四重风险偏好模式中，人们将权重赋予可能结果，这一过程是自动的整体评价的一部分。这些权重与客观概率有关，但并不简单地重复客观概率。因此，更广泛的理论将参照点依赖、递减敏感性、损失厌恶和非线性概率权重结合起来，解释为什么直觉选择会偏离期望效用。

框架、心理账户与后果

前景理论论文发表两年后，卡尼曼与特沃斯基在《科学》上发表了关于框架效应的论述。他们表明，即使客观结果等价，措辞中微小且无关紧要的变化也能造成偏好的巨大变化。通常将语言重新编码为抽象意义的心理机制，并不能可靠地把公共卫生或死亡率统计的不同表述转化为共同的表征。因此，表述方式可能改变参照点，也可能改变一个结果被编码为收益还是损失。

同样的分析也延伸到多属性权衡。在评价一项交易时，一个人会相对于多属性参照状态，构造一个关于其优点和缺点的心理账户。当感知到的优点超过感知到的缺点时，一个选项便会变得可接受。该模型允许这些组成部分在心理上彼此分离，同时保留凹性和损失厌恶的影响。

这篇论文还提供了理解心理账户的框架。理查德·塞勒描述了人们如何把金钱划分为消费资金、一般储蓄，以及用于教育或应急的专用账户，并利用这些划分来安排生活和实行自我控制。一位已经付钱买票的篮球迷，比一位获得免费球票的球迷更可能在暴风雪中驾车行驶40英里，因为错过比赛会使付费购票账户以更痛苦的负余额结清。从一个Econ的角度看，票价已经是沉没成本，不应影响决定；对一个Human而言，情感账户仍然处于激活状态。

同样的逻辑会产生沉没成本谬误。一家已经为一个失败项目花费5000万美元的公司，可能再投入6000万美元，而不是把这笔钱投向一个更有希望的新项目。终止项目意味着承认一次代价高昂的失败，因此组织继续用新的资源进行赌博。由此产生的升级投入可能服务于一名想保护个人业绩记录的高管，即使这会损害公司及其股东，从而造成代理问题。因此，前景理论把实验室选择与投资行为、组织决策、后悔以及不愿止损联系起来。

遗产与意义

从某些衡量标准看，前景理论比卡尼曼与特沃斯基关于判断的研究更具影响力。这篇论文是社会科学领域被引用最频繁的作品之一，也是行为经济学的基础之一。它的影响力来自心理学现实性与形式结构的不寻常结合——它并未只是宣称人们不一致，而是明确指出参照点、递减敏感性、损失厌恶、概率权重、框架以及狭窄心理账户塑造选择的反复机制。

该理论也改变了心理学与经济学争论中理性的含义。人类无法始终避免启动效应、信息有限、狭窄框架、内视角推理或偏好反转，但卡尼曼认为，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在通常意义上是不理性的。更准确地说，理性行动者模型并不能很好地描述人类。由于人们往往需要帮助才能作出更准确的判断和更好的决定，政策与制度有时可以提供这种帮助——这一结论挑战了严格的自由意志父爱主义观点，即个人应当被简单地放任作出自己的选择。

因此，这一发表既是一项思想成就，也是连接不同学科的桥梁。它直接研究的是赌博之间的选择，但其持久影响延伸到市场、公共政策、自我控制、投资、交易，以及日常生活中对何为收益或损失的判断。这项工作既源于运气，也源于能力——一次与经济学家文章的偶然相遇、一次期刊选择上的偶然，以及多年在办公室、餐馆和耶路撒冷街道上的共同交谈。这些偶然因素帮助他们把对直觉偏好的研究转化为一套永久改变决策研究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