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国防军结构化面试改革

思考,快与慢

以色列国防军结构化面试改革是一项开创性尝试,旨在通过将证据收集与最终判断分离,使军事选拔更具预测性。该制度由一名二十一岁的中尉于1955年设计;当时他被赋予负责整个军队面试体系的任务。改革将松散的个性面试转变为一种标准化程序,依据事实性问题、分开的特质评分以及固定的评分公式进行。它最重要的教训并不是应当抛弃直觉,而是当直觉遵循严格测量、而不是取代测量时,直觉会变得更加可靠。

直觉的背景与问题

1955年,以色列国防军成立仅七年,许多机构仍在建设之中。负责重新设计面试体系的年轻中尉拥有心理学学士学位,尽管他的直接上司拥有化学学位,但他很可能是军队中受过最佳训练的心理学家。这项不寻常的任命反映了一个年轻国家当时的处境——行政结构仍在建构之中,必须有人创建这套制度,而现有的专家却是一名经验非常不足的军官。

当时已经存在一套面试流程。每名应征入伍的士兵都要完成一组心理测量测试,而被考虑承担战斗任务的新兵还要接受一次个性面试。面试旨在产生一个总体适任分数,并确定最适合新兵个性的兵种;这些兵种可能是步兵、炮兵、装甲兵或其他单位。面试官本身是年轻的应征者,因聪明且对与人打交道感兴趣而被选中。当时女性通常免除战斗任务,因此面试官大多是女性。经过仅几周的训练后,她们进行持续十五至二十分钟的面试,涉及一系列主题,并形成关于每名新兵可能多么适应军事生活的总体印象。

后续评估已经表明,这一程序在预测未来成功方面几乎毫无用处。改革者奉命设计一种更有用的面试,不得增加面试时长,并检验替代方案的准确性。他后来形容,自己承担这项任务,几乎不比负责在亚马孙河上建桥更有资格;但他对保罗·米尔著作的阅读,为他提供了临床印象主义之外的概念性替代方案。保罗·米尔认为,简单的统计规则能够胜过临床直觉判断;这一论点使他怀疑,旧面试允许面试官追逐自己最感兴趣的内容——新兵心理生活的动态,而不是关于此人在日常环境中实际上如何行动的具体信息。

新面试的设计

改革用六项分别评估的人格特征取代了单一的总体印象。面试官应当独立评估每项特质,并在五点评分量表上给出分数。所选维度包括责任感、社交性和男性自尊,以及另外三项被认为与战斗单位表现有关的特征。最终的战斗适任分数将依据标准公式,根据这些评分计算得出,面试官不得再以额外的总体判断影响结果。

问题经过设计,用于引出关于新兵入伍前生活的可观察事实。面试官会询问新兵曾从事过多少种不同工作,在工作或学习中是否规律且守时,与朋友交往的频率如何,以及是否对体育运动表现出兴趣并参加其中。目的在于尽可能客观地估计新兵在每个维度上的表现,而不是根据短暂谈话的气氛推断其人格。

面试的固定顺序与问题本身同样重要。面试官按照相同顺序逐项询问六项特质,并在进入下一项之前先评定当前特质。这种安排旨在减少光环效应,即有利的第一印象影响所有后续评价。面试官被告知,她们不需要预测新兵未来对军队生活的适应情况。她们的任务是从过去经历中收集相关事实并提供可靠测量;预测效度应当归属于将各项分数结合起来的公式。

面试官抵制这一改变,因为它似乎要求她们压制自己所重视的能力。聪明的年轻人抱怨说,事实性流程很无聊,改革正把她们变成机器人。一项妥协保留了最后的直觉练习,但只能在标准化面试完成之后进行。六项特质评分完成后,面试官可以闭上眼睛,把新兵想象成一名士兵,再从一到五分给出一个单独的总体评分。因此,直觉不被允许引导证据收集过程,但也没有完全排除在最终评估之外。

结果与直觉的作用

几百次面试依照新方法进行。几个月后,指挥官提供了对士兵在其被分配单位中表现的评估。改革带来了明显改善——六项特质评分之和,对表现的预测显著优于早期程序产生的总体评价。结果并非完美预测,但它使军队从一种被描述为完全无用的方法,转向了一种具有中等效用的方法。

最能揭示问题的结果来自那项最初似乎只是对面试官让步的练习。她们在完成事实性提问并进行分项评分之后作出的直觉判断,表现得与六项特质评分的合计分数同样出色。这并不能证明旧面试是正确的,因为旧面试从一开始就允许直觉占据主导地位。相反,它表明,当面试官以结构化方式收集信息,并按严格顺序评估不同特质之后,直觉能够增加价值。

最终公式反映了这一发现——闭上眼睛后作出的评价,与六项具体评分之和具有相同权重。因此,这项改革体现了一种谨慎的中间立场。它拒绝简单信赖未经辅助的直觉,但也拒绝得出直觉毫无价值的相反结论。实际规则是约束直觉,而不是服从直觉或将其驱逐。

制度延续与更广泛的意义

大约四十五年后,这项改革的持久性变得清晰可见。此时,设计者已经获得经济学诺贝尔奖,并一度在以色列成为小有名气的人物。一次访问期间,他被陪同参观自己过去服役的军营;当年负责面试新兵的同一单位仍然存在。心理部门的指挥官介绍说,实际做法与他设计的体系相比几乎没有改变,并报告说,大量研究仍持续显示这些面试运作良好。解释结束时,她补充说,面试官仍然会指导新兵闭上眼睛。

这一事件成为关于判断的更大论证的简明模型。当一个预测系统把模糊印象分解为可测量的组成部分,询问新兵在正常环境中的行为,控制评价的顺序与形式,并通过明确规则结合判断时,预测系统就会得到改善。然而,保留下来的直觉练习表明,标准化并不必然使人的判断变得机械。关键在于直觉在何处介入、在它介入之前有哪些信息,以及是否允许它推翻独立评估的证据。

这项改革也预示了后来与理查德·塞勒和卡斯·桑斯坦相关的行为政策思想。他们关于选择架构与自由意志父爱主义的研究同样认为,决策结构会产生行为后果——默认选项、呈现方式和程序要求能够引导选择,同时不取消拒绝的选项。军事面试改革将同一一般性洞见应用于人员选拔。通过改变判断架构,它降低了第一印象的影响,同时保留了一个受到边界约束的、进行经验综合的机会。

它持久的意义在于化解了一种张力。该制度既没有把人描绘成完全理性的经济人,也没有把人描绘成偏差的无助受害者。面试官拥有有用的模式识别能力,但当这些能力在事实收集之前运作,或当总体印象污染每一项后续评分时,它们就容易受到影响。因此,以色列国防军改革提供了一项持久的制度性教训——可靠的判断往往通过让直觉等待、为证据赋予结构,然后才允许总体印象发言而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