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诱发的盲点
思考,快与慢理论诱发的盲点,是指某一理论一旦成为被接受的思维工具,人们便无法看见该理论缺陷的现象。它的决定性意义带有悖论性——专业知识与概念上的精深,可能使人更难以不相信一个偏爱的模型,因为那些不符合模型的观察会被当作等待解释的谜题,而不是模型本身可能错误的证据。
定义与机制
当观察者给予既有理论以怀疑利益时,理论诱发的盲点便会出现。在成功运用该理论之后,观察者会假定,某个表面上的异常必定存在尚未找到的令人满意的解释。接受该模型的专家群体会强化人们对模型的信任,于是理论成为一种筛选器,决定哪些观察具有意义,哪些观察则被斥为误解。
这一表达还指出了学术判断中的一种弱点,而不是仅限于普通直觉的缺陷。不相信一个熟悉的框架需要主动努力,而接受其权威则能让思考以较少阻力推进。正如丹尼尔·吉尔伯特被引述所说,不相信是一项艰苦的工作,而系统2很容易疲劳。因此,理论诱发的盲点将理智上的服从与有意推理的一般局限结合在一起。
对期望效用理论的挑战
这一概念是通过丹尼尔·伯努利的效用模型长期存续的例子引出的。该模型可以解释为什么认为确定获得200万很有吸引力的安东尼会避开一场赌博,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样的确定结果会令贝蒂痛苦,而她反而会选择碰运气。安东尼以收益思考,贝蒂以损失思考;尽管两人面对相同的财富可能状态,他们评价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心理结果。
这个明显的反例涉及参照点的缺失。期望效用理论把效用表示为结果或财富的函数,却无法捕捉这样一个事实——由于每个人都根据不同的经历与处境来评价结果,同一个结果对安东尼可能是好事,对贝蒂却可能是坏事。真正引人注目的问题,不仅是伯努利的模型为何不完整,更是这种不完整性如何能够在两个多世纪里一直未受到挑战。
本书将理论诱发的盲点呈现为对此的解释。学者们可能遇到过安东尼和贝蒂,或杰克和吉尔这样的故事,也随意注意到它们并不符合效用理论。然而,他们没有沿着这一不一致追究到最有力的结论——效用取决于个人财富的历史,而不仅仅取决于当前财富。既有理论吸收了这一异常,而不是接受它的检验。
延伸至前景理论
这一表达并不只是用来批评期望效用理论。讨论随后以同样的审视转向前景理论;前景理论曾被作为理性模型的有力替代方案提出。前景理论的参照点通常是现状,并被赋予零值;尽管这一假设看似合理,本书却指出,它可能产生荒谬的后果。
这种反转提供了一项重要限定。一种理论可以纠正一组错误,同时制造新的盲点,而它的成功又会鼓励研究者忽视这些弱点。前景理论与损失厌恶对许多经济学研究生来说已经耳熟能详,但它们在入门教材中仍基本缺席,因为基础经济学教学依赖于有关理性经济人的简化假设。本书承认,在许多情境中这些假设是有用的智识工具,同时指出,受收益与损失的即时情绪影响的人类,可能会与对财富和总体效用的长期计算发生显著偏离。
因此,理论诱发的盲点会跨越相互竞争的学派发挥作用,而不属于争论的任何一方。理性模型可能掩盖参照点的重要性;前景理论可能掩盖自身假设的后果。补救办法不是用另一套未经质疑的教条取代一套教条,而是保持注意到偏爱解释何时失效的能力。
与启发式和有纪律的判断的关系
这一表达属于本书关于系统性错误的更广泛论述。丹尼尔·卡尼曼与阿莫斯·特沃斯基的研究记录了直觉思维如何在概率评估、预测、假设评价和频率估计中使用简化的启发式。他们的论文《判断中的不确定性——启发式与偏差》将大约20种偏差描述为这些捷径的表现,并挑战了20世纪70年代占主导地位的看法,即正常人通常能够进行健全思考,除非情绪破坏了他们的推理。
替代问题这一相关机制展示了直觉判断如何完全避开困难问题。当难以迅速获得一个令人满意的困难目标问题答案时,系统1会找到一个更容易的启发式问题,并转而回答那个问题。贝叶斯推理提供了一种抵制这种倾向的纪律——先验信念或基准率必须与证据的诊断性结合起来。在汤姆·W问题中,3%的基准率与计算机科学中可能性高出四倍的证据相结合,得到的是11%的概率,而不是仅由描述产生的强烈得多的印象。
更广泛的研究计划得出结论——代表性、可得性以及从锚点进行调整既经济又往往有效,但也可能产生系统性且可预测的错误。理论诱发的盲点是同一危险的更高阶版本——思考者可能不只是回答了错误的问题,还可能使用继承而来的理论来判定,答案的错误性不值得调查。
意义
理论诱发的盲点解释了为什么智识系统能够同时保持强大、富有成效,却又是错误的。理论组织注意力,提供受信任的解释,并使一个共同体能够协调其工作;而这些优点本身可能使矛盾难以被察觉。因此,这一表达把本书对判断的批评转向内部,警告研究偏差的研究者自身也容易受到所依赖框架的影响。
它的最终含义是方法论上的。健全的判断所需要的不只是内部一致性,或对优雅模型的忠诚。概率判断必须与更广泛的信念网络、关于研究对象的知识以及概率法则相吻合,而理论必须始终暴露在具体反例面前。思维的纪律不在于避开理论,而在于保留足够的独立性,以认识到理论何时开始妨碍观察,而不是改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