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效应

可能性效应描述的是，从不可能转变为存在小概率时所产生的不成比例的心理影响。在前景理论中，从0%变为5%所带来的体验重要性，远远高于从5%增加到10%，尽管两者的数值增幅相同。前一种变化创造了此前不存在的可能性；后一种变化则只是对已经存在的机会进行数量上的扩大。这种不对称性使不太可能发生的结果显得比其客观概率所支持的更为重要。

定义与运作

可能性效应是决策权重偏离概率的方式之一。人们并不会简单地将结果的价值乘以其数值概率。相反，系统1会赋予可能性的出现以特殊的心理意义，尤其当结果令人向往、鲜明或具有情绪吸引力时。因此，赢得巨额奖金的5%概率，可能会比完全没有机会显得有吸引力得多；而10%的概率，未必会让人感觉价值是5%的两倍。

这种效应与确定性效应并行发挥作用；确定性效应会对从近乎确定转变为确定赋予异常高的权重。两者共同说明了期望原则为何在心理层面表现不佳——相对于实际概率，人们会高估不太可能发生的结果，并低估几乎确定的结果。更广泛的前景理论框架会相对于参照点评估收益与损失，在变化变大时表现出递减敏感性，并将损失视为比相应收益更有力量。可能性效应涉及这一系统中的概率加权部分，而不只是结果本身的客观大小。

收益、彩票与希望

最清楚的例子是彩票。没有彩票的人没有中奖机会；购买彩票则创造了一个机会，无论多么微小，都可能获得极其丰厚的奖金。因此，购票者获得的不仅是一个数学意义上很小的概率。彩票还允许人们想象自己中奖，而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可能具有相当大的情绪价值。这有助于解释人们为何愿意为彩票支付远高于其预期货币价值的价格。

当可能的结果被反复讨论并变得鲜明时，这种效应会增强。在纽约市各处售卖的彩票会成为一种共同社会氛围的一部分——工作场所和家庭中的谈话不断强化赢得巨额奖金这一令人兴奋的可能性，而购票行为会立即通过愉快的幻想得到回报。数值概率在心理上变得次要。首先重要的是，这个令人向往的结果不再是不可能的。

损失、威胁与保险

同样的模式也适用于负面结果。亲人在手术期间有5%的概率必须截肢，这种风险所带来的感受，远比10%风险的一半负担糟糕得多。由于灾难发生的可能性已经进入情境，人们可能愿意支付远高于预期价值的代价来彻底消除风险。当这种可能性最终消失时，风险数值上的减少幅度虽小，却可能带来不成比例的心理宽慰。

可能性效应也有助于解释保险。遭受毁灭性损失的小概率可能被高估，使保险看起来比其预期货币回报更有价值。购买者购买的不只是针对不太可能发生事件的经济补偿；保险单还会将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从决策环境中移除，并提供心安感。同一种机制可以使彩票和保险都具有吸引力，尽管前者提供的是获得巨额收益的小概率，后者提供的是针对遭受巨额损失的小概率保护。

鲜明性、情绪与可得性

这种效应并不局限于正式的赌博。罕见威胁一旦通过鲜明图像呈现并在反复谈论中得到强化，就可能在心理上占据主导地位。恐怖主义说明了这一过程。一幅具体的死亡与破坏图像，如果与公共汽车之类的日常场景联系在一起，并且不断受到媒体关注的强化，就会变得极易被提取。随后，情绪唤起会产生采取保护行动的冲动，即使系统2意识到统计概率很低。

人们的反应往往不敏感于风险的精确程度。如果被告知某城市居民面临两名自杀式爆炸袭击者即将发动袭击，而另一城市居民被告知只有一名袭击者，后一个城市面临的所述风险虽然只有一半，但其居民未必会感到自己相应地更安全。一旦威胁变得可能且鲜明，降低其概率未必会使情绪反应以同等幅度下降。情绪与鲜明性会提高加工流畅性和可得性，进而影响概率判断，并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有些罕见事件会被忽视，而另一些则会被大幅高估。

与预测和统计判断的关系

可能性效应属于更广泛的解释体系，用于说明直觉判断为何偏离统计推理。均值回归、不完全相关性与不确定性，都要求人们区分稳定的共同因素与暂时性或情境特定的影响。然而，直觉预测往往保留观察结果所具有的情绪力量或显著性，而没有对其不确定成分进行折扣。例如，高尔夫球手第一天取得的出色成绩同时反映了天赋与运气，但如果预测只是重复这一极端成绩，就没有考虑到不可预测的运气会回归平均水平。

对不确定性的同样抗拒也出现在专家预测中。在一项为期20年的研究中，菲利普·泰特洛克从284名专业评论员那里收集了8万多项政治和经济预测，发现这些专家的表现不如等概率基准。在另一个例子中，首席财务官提供了1.16万项对下一年度标准普尔指数回报率的预测；他们的估计与实际回报率之间的相关性略低于零。这些案例直接涉及的是校准，而不是可能性效应，但它们揭示了客观不确定性与系统1所产生的连贯且充满信心的故事之间的同一种总体张力。

因此，可能性效应属于一类错误——在这类错误中，心理显著性取代了形式概率。罕见结果可能因为刚刚成为可能、带有强烈情绪色彩或容易想象而支配判断，而普通的统计信息仍然停留在抽象层面。认识到这种效应，并不要求否认小概率的重要性；它要求区分事件的客观发生机会，与该事件变得可以想象、可以谈论并在情绪上真实呈现时所产生的额外心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