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恶心巴黎是安托万·罗康丹生活中反复出现的出发点、记忆之地和预想中的变化之地。它最初出现在对让-保罗·萨特生平的叙述中,是作者的出生地;但在小说的情感地理中,巴黎主要意味着罗康丹离开的地方,以及他最终选择作为下一个家园的地方。这座城市预示着变动,却不保证新生——他决定前往巴黎时,也清楚地意识到,仅仅更换住址本身并不能提供行动的理由。
背景与叙事位置
让-保罗·萨特于1905年出生在巴黎。传记叙述还将他后来在勒阿弗尔任教一事,与《恶心》中布维尔这一场景原型的形成联系起来。因此,巴黎位于小说主要的外省场景之外,既是作者生平中的事实,也与罗康丹当下生活展开的城镇形成对照。
在现有材料中,小说并未将巴黎描绘成一个完整的城市场景。相反,巴黎是通过对过往离别、记忆中的书信和未来旅程的提及进入小说的。这种有限的呈现赋予这座城市一种特殊的叙事功能——巴黎与其说是小说核心行动发生的场景,不如说是罗康丹的期待与焦虑围绕其聚集的目的地。
离去、记忆与归返
有一段回忆将罗康丹置于曼恩大道上,他在盖特街拐角买栗子。他想象着内尔西亚从德国归来时的面容,不禁独自发笑。这个回忆清晰地落在巴黎,但其重要性在于,一件寻常差事如何与他对德·罗勒邦侯爵的研究联系起来。他反思道,随着自己对侯爵的研究逐渐深入,侯爵的面容也像墨水一样褪色;因此,这段巴黎记忆属于罗康丹与他一直试图理解的历史人物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
巴黎也与他和安妮早先的一次分离有关。就在他们依照双方约定分手后的六年前,罗康丹决定动身前往东京,并给她写了信。那封信的措辞成了冲突的焦点——他以一种称呼语开头,安妮却拒绝接受,坚持认为两人都不该再把对方称作爱人,也不该使用他们已不再共享的亲昵占有语气。这段经历并未将巴黎说成他们分手的地点,却将这座城市置于一段过往之中——在那段关系里,离去与距离早已成为考验。
后来,安妮说自己将途经巴黎时,她来信召罗康丹于2月20日在西班牙旅馆见面。这封信再次唤起的不是单纯的期待,而是不确定感。罗康丹想起此前在梅克内斯和丹吉尔发生的几次情形——安妮曾写便条叫他立刻赶来,可他抵达后,她却显得惊讶或恼怒,于是他猜想她或许又会改变主意。巴黎由此成为一场可能重逢的地点,而这场重逢的希望被记忆中反复出现的邀请与反悔所动摇。
安妮在伦敦与亲密关系的限度
两人会面时,安妮说自己曾在伦敦的一家剧院工作,并非与坎德勒同台演出,而是在苏豪广场的一家小剧院。剧目包括《琼斯皇帝》、辛格和奥凯西的作品,以及《布里塔尼库斯》。这番叙述短暂地展现了安妮在罗康丹之外的生活——其他城市、戏剧工作,以及他可以询问却无法因此占有的经历。
他们交谈的房间里,物件比重新燃起的亲密感更引人注目。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米什莱《法国史》,和从前一样;床上方挂着一幅艾米莉·勃朗特肖像的复制画。安妮最终请罗康丹谈谈自己。然而,夜幕降临时,他关于她的旅行和她结识之人的问题渐渐失去吸引力。在他看来,那些地方和可能的情感联结就像冷暗海面上的阳光闪光——浮现于表面,却不是通向亲近的道路。他们已有四年未曾相见,谈话陷入僵局。安妮告诉他,她在等一个人,并请他离开。
计划中的旅程与选择的旅程
接下来的星期日,罗康丹查阅《铁路指南》,算出开往迪耶普的火车于5时38分发车,同时承认安妮也可能搭乘她正在等的那个男人的车离开。他整日游荡在梅尼尔蒙唐和码头一带,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她之间只隔着几步路和几堵墙。他想,到了5时38分,前一天的谈话便会成为记忆,而现在的安妮也将退入过去,与他记忆中年轻时在梅克内斯和伦敦的安妮并列。在那之前,他仍设想自己或许还能再见到她,说服她,然后带她一起离开。他还没有感到孤独。
安妮离开后,关于重逢的想象未来让位于一个有关罗康丹自身未来的实际决定。他告诉铁路工人聚会处的侍者,自己要去巴黎,需要换个环境。这番话直截了当,但说出的目的很有限——只是改变,而非一项已经确定的新生活计划。他开始盘算在那里生活的开销,设想每月收入为1200法郎,房间租金为300法郎,食物每天花15法郎。这番计算让迁居变得具体,却无法回答他到了那里之后要做什么。
他想象自己在巴黎的日常生活包括散步、在图书馆阅读、每周看一场电影,以及参加花费不多的消遣。问题接连浮现,因为每项活动之后都跟着又一段空白时间。他想,若在一年内花光30万法郎、购买新衣、寻觅女人或旅行,都不会有所帮助;这些事他已经经历过,而且料想自己最终仍会像现在一样空虚。他银行里有14400法郎,还有每月可以兑现的息票,具备了一些迁居的物质条件;但金钱和换一座城市的前景,都无法化解他不愿行动的心情。他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想做,同时也明白,任何行动只会带来更多存在,而不会消除他已感到压迫的存在。
意义
巴黎将过去与未来联系起来,却没有使二者和解。这座城市既包含买栗子的回忆和早先写给安妮的一封信,也是罗康丹在重逢失败后选择前往的目的地。贯穿这些提及时,旅行并不可靠地带来冒险、亲密关系或持久的个人故事——离去可能使关系悬而未决,而重逢也可能以沉默和被拒离场告终。
结尾刻意没有确定这次迁居的意义。罗康丹计算开支,想象未来的平常日子,但在巴黎生活的前景并未成为存在问题的解答。他写道,写作让恶心迟些发作,随后继续记下脑海中浮现的一切。因此,巴黎与其说是一个承诺带来解脱的地方,不如说是他必须从那里继续面对在布维尔未能解答的问题的下一个地点——行动与生命的延续,究竟能由什么赋予意义,如果确有其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