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维尔

恶心

布维尔是虚构的法国港口,安托万·罗康丹定居于此,完成对德·罗勒邦侯爵的历史研究,小说中的存在危机也在这里成形。这座城市既是一个分层鲜明、以劳动为生的共同体,也是罗康丹遭遇存在之不安的场所——公共生活的日常惯例许诺秩序,而它的街道、公园和物件却失去了熟悉的意义。罗康丹准备离开时,布维尔似乎在他真正离城之前就已弃他而去。

定义与背景

游历中欧、北非和远东之后,罗康丹在布维尔定居三年,以完成对罗勒邦的研究。这个城市的名称及其细节展现出一座法国省城港口——这里有繁忙的滨水区、货运设施、工厂、商业街区,还有罗康丹在城中行走时观察到的各个街区。小说的背景并非中性的布景——布维尔的各处场所成为舞台,让他以日益难以承受的存在感受衡量社会习惯。

城市的地理空间汇集了工作、休闲和公民展示。从工业郊区出发,星期日的人群向市中心涌去;图尔讷布里德街吸引观众来到引人注目的公共场景,而堤道海滨步道则从住宅街区通向大海。与此同时,博物馆和图书馆收藏着罗康丹借以求知的图像和历史资料。布维尔将这些不同的场所联结在一起,却没有让它们归结为一种单一而令人安心的秩序。

研究与日常生活

罗康丹在布维尔的三年生活,部分由他对罗勒邦的研究安排。在布维尔图书馆,他开始写第十二章,内容涉及罗勒邦在俄国的时期,直至保罗一世之死;他认为该章已经完成,只待最后修订。研究为他的日子提供了具体的工作,但表面上的进展并未解决他在体验当下时产生的疑问。

马布利咖啡馆是另一个反复出现的场所。罗康丹在那里吃早餐、用餐,并观察经理法斯凯尔先生;经理果断的举止让顾客感到安心。咖啡馆规律的节奏——经理午后睡觉、侍者熄灯,以及留下的顾客喝咖啡或掷骰子——通过重复使日常社交生活显得稳定。他们的惯常活动与罗康丹日益清楚的认识形成对照——熟悉的环境并不能保证其下方有稳定的意义。

布维尔博物馆同样因罗康丹一再造访而变得重要。奥利维耶·布莱维涅的肖像令他不安,画中这位议员的形象似乎比例或位置不当。他不愿接受画家博尔迪兰只是画错了这种可能性。后来,他翻阅《布维尔讽刺报》的一套旧刊时,瞥见了他以为能够解释此事的内容,便径直从图书馆赶往博物馆。这一事件表明,城市的公共机构也成为他诠释所见之物的依托,尽管更大的危机正在动摇他对诠释本身的信心。

社会仪式与公共空间

星期日早晨,布维尔居民汇集起来,构成一场公共盛景。周边地区和工厂的工人涌向市中心,罗康丹在十点半动身,想赶在弥撒结束太久之前观看这座城市的精彩景象。居民称作“小普拉多”的图尔讷布里德街成为人们聚集的去处,大家各就各位,向同伴举帽致意。这一幕将社交呈现为一种可见的排演——人群聚集、移动,并彼此认可共有的惯例。

罗康丹对这个星期日世界的描述,也将当代习俗与城市历史并置。图尔讷布里德街并未出现在一八四七年的地图上;在他对早年街道的想象中,它曾是一条阴暗污秽的通道。它后来变成时髦的公共场景,与公民和宗教方面的雄心相关——教堂建设计划、市长夫人的一次异象,以及让布维尔精英拥有一处参加弥撒、避开店主的场所的愿望。这种对比使城市光鲜的仪式显得是历史建构的,而非亘古如此。

当天晚些时候,通往海边的路上,人群中的阶级区分显得不那么鲜明。商人和官员与寒酸的职员并肩而行;贵族、精英和专业人士群体之间的差异,似乎在温暖的人潮中消散了。由此,布维尔的公共空间既展现了等级秩序,也展现了等级的暂时弱化。罗康丹能够自由地在街上行走,表明他是这些集体习俗的观察者,而不只是参与者。

城市与罗康丹的危机

公园成为罗康丹对事物的理解发生决定性变化的场所。在有轨电车上,周围事物逼近的感觉变得无法忍受;他挤过售票员,跳下车,走进公园,瘫坐在一张长椅上,身旁是黑色的树干。在那里,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一截栗树根,再也无法抓住那个词语或熟悉的用途——它们原本让这截树根看起来不过是件普通物品。他的发现没有使他解脱——恶心依然存在,但他明白,这并非一场转瞬即逝的病,而是与他自身密不可分的东西。

这段经历改变了布维尔熟悉景致的意义。曾经使日常辨认成为可能的场所,如今不再保证世界仍可理解;即便是城市普通的街道,也可能只被看作一排排建筑,而不再是那些有着令人安心的名称或分类的环境。这并非布维尔的实体布局发生了改变,而是罗康丹赋予它的意义断裂了。城市可辨认的秩序与事物顽固的实存,如今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对照。

离城与叙事意义

罗康丹着手安排离城之事时,布维尔成了他告别的对象,而这场告别也是对记忆的评判。他打算从巴黎回来后收拾行李、结清银行账户,并归还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他俯瞰这座城市,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很快就会缩减成一个名字,而午后的阳光不会留下任何长久的痕迹。他对在布维尔度过的三年的叙述并非胜利的故事——他来此时怀抱的工作与希望,并未带来他所寻求的胜利。

最后一天,罗康丹在城里寻找自学者,并想象那人在被逐出图书馆后所感到的羞耻与孤独。城市图书馆曾是学习和文化之所,如今却因失去进入其中的机会和失去共同体而被人记起。罗康丹对另一个人的关切,将两种孤独的经历并置,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

在火车离开的前几个小时,罗康丹沿着布利贝街走去,认得街名,却已无法像从前那样体会这条街。房屋依然存在,但它们昔日的乡村气息已经消退。他感到布维尔在他离开之前就已弃他而去——这座城市已经沉默而冷漠,正为新来者重新安排自己。这一离别完成了布维尔在小说中的核心作用。布维尔起初是罗康丹着手历史研究的地方;到结尾,它成了一座他再也无法借助熟悉的意义栖居其中的城市,那些意义曾使它的街道、机构和日常惯例显得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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