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内斯

恶心

梅克内斯之所以重要,与其说在于它是一片可以重新找回的风景,不如说它是安托万·罗康丹讲述自己往事时的一道裂痕。它再次作为他与一名山地部族男子相遇的地点出现,也曾是罗康丹和安妮一起四处漂泊、共同生活的地方之一。但当罗康丹试图想起那里时,场景便支离破碎——广场消失了,细节变得可疑,记忆留下的残片也可能沦为虚构。

被回忆起的城市

罗康丹试图回想在梅克内斯发生的一件事,于是问自己那名山地部族男子是什么模样,安妮当时站在他身旁的什么位置。就连这最基本的场面安排也摇摆不定——她或许站在他的左边,也可能在右边。他的不确定并非只关乎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回忆起初是一幅人物各就其位的场景,随后却显露出他几乎无法确切还原其中的多少内容。

他过去每天都会去的广场,更是难以捉摸。罗康丹看不见它;留下来的只有一种模糊感觉,觉得它颇有魅力,这种感觉与“梅克内斯一座迷人的广场”这句话紧紧相连。当他试着补上一棵远处的树,以及一个朝他跑来的矮小、衣着寒酸的人影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编造这些元素,好让自己的说法显得成立。不过,他确实还记得一些简略的细节——那个摩洛哥人身材高大,饱经风霜;罗康丹是在那人碰了他之后才看见对方的。然而,这些片段无法证明其余部分究竟是真实记忆,还是想象的重构。

暴力与冒险问题

在别处,罗康丹对这件事的回忆更为明确——一个摩洛哥人扑向他,想用一把巨大的刀刺他。罗康丹击中了对方的太阳穴下方;那人用阿拉伯语大喊,一群乞丐追着罗康丹和他的同伴,一直追到苏克·阿塔林。这个叙述为事件给出了具体的经过和后果,尽管反思性的段落同时质疑,他是否能牢牢把握其中的细节。

当罗康丹面对自己从未经历过冒险的说法时,梅克内斯的这段经历便成为核心。他承认,事情和事件曾发生在他身上,那次袭击也是一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试图作出的区分,并非真实事件与虚假事件之别,而是一次遭遇与一种仿佛拥有罕见、珍贵意义的人生之间的区别。梅克内斯可以带来危险、行动和逃亡,却无法证明他的过去确实具有他曾赋予它的那种特殊性质。

重复、旅行与记忆的消退

梅克内斯再次浮现,不只是作为危险发生的地点,也属于罗康丹记忆中的行程。安妮来信召他去巴黎时,他想起自己在梅克内斯和丹吉尔时,安妮有时会在他的床上留下一张便条,叫他立刻过去。他会跑去找她;她会挑起眉毛,带着惊讶的神情开门,随后却没什么要对他说的,有时甚至仿佛对他的到来感到不耐烦。这段回忆借助一套细小而反复的仪式,鲜明地呈现出他们昔日的亲密,却也表明,一次邀约可能带来的不是他所期待的相见,而是虎头蛇尾。

梅克内斯在罗康丹脑海中的存在同样不稳定。回忆中的阳光和蓝天起初仿佛预示着一种往日的喜悦即将重现,梅克内斯也似乎可能是这种感受的源头。但他认出,这种诱惑已经多次把他引入其中——广场本身早已消失,只留下一个文字标签,以及一些他无法确定其性质的碎片。在他的叙述中,梅克内斯这个名字能够唤起身处某个地方的感觉,却无法让那个地方重新显现;当他试图填补空白时,眼前仿佛形成的景象或许不过是虚构。

这种不稳定并不限于一座城市。罗康丹反思,旅行故事的图像消失后,故事仍可能留存——他能把轶事讲得过于娴熟,然而其中的主人公似乎与自己毫无关联,故事里的国家也不再是他凭直接记忆所熟悉的地方。因此,梅克内斯处于亲历事件与叙述往事的边界。一场袭击可以作为一连串行动讲述出来,而事件发端的广场却无法在脑海中呈现;记忆保存了足以讲述的内容,却不足以保证讲述已经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作为故事留存的地方

罗康丹难以回忆梅克内斯,属于他对旅行记忆以及由此编成的故事普遍感到不安的一部分。他仍能讲述轶事,有时还讲得胸有成竹,但他意识到,其中的图像可能已经消失——故事里的旅人不再令他觉得就是自己,他提到的那些国家也可能与只在书本中听说过的地方一样陌生。梅克内斯的广场让这种落差变得具体可感。广场的名字以及称它迷人的那句话留存了下来,眼睛所见的细节却不复存在;为了让叙述连贯起来,树木和奔跑的人影或许只是他补进去的虚构。

回忆中的袭击与消失的广场由此指向相反的方向。袭击可以按顺序叙述出来——持刀的袭击者、一记击打、一声叫喊、一场追逐——但本应为场景提供依托的地点,依然无法在眼前重现。梅克内斯既是罗康丹坚持说某件事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地点,也是检验叙述出来的过去究竟能证实多少的试金石。留存下来的并非一座被完整找回的城市,而是他能够讲述的一件事与他再也看不见的一片风景之间的张力。

作为故事留存的地方

罗康丹难以回忆梅克内斯,属于他对旅行记忆以及由此编成的故事普遍感到不安的一部分。他仍能讲述轶事,有时讲得流畅,却也意识到其中的图像可能已经消失——故事里的旅人不再令他觉得就是自己,他提到的那些国家也可能与只在书本中听说过的地方一样陌生。梅克内斯让这种落差变得具体可感。它的名字和对那座广场的迷人之处的描述留存了下来,眼睛所见的细节却不复存在;远处的树和奔跑的人影或许只是为了让叙述连贯而补进去的虚构。

回忆中的袭击与消失的广场朝着相反方向拉扯。袭击可以按顺序叙述出来——持刀的袭击者、一记击打、一声叫喊、一场追逐——但本应为场景提供依托的地点,依然无法在眼前重现。梅克内斯既是罗康丹坚持说某件事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地点,也是检验叙述出来的过去究竟能证实多少的试金石。留存下来的并非一座被完整找回的城市,而是他能够讲述的一件事与他再也看不见的一片风景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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