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尔德与刘易斯的思想论战

惊悦

巴菲尔德与刘易斯之间的思想论争,被刘易斯称为“大论战”,持续多年,改变了他理解历史、知识与宗教信仰时所依凭的假设。巴菲尔德并未使刘易斯皈依人智学,但他的论证瓦解了刘易斯的年代势利,揭示了刘易斯物质主义中的矛盾,使他走向唯心主义,并更接近有神论。

起源与进程

论争始于巴菲尔德皈依人智学。刘易斯起初以自己早先对神秘学的迷恋来理解这一转变,怀疑朋友是受到那种曾吸引过自己的、对神秘事物的刺激感的吸引。事后回顾时,他承认这种判断并不公平——巴菲尔德并非在寻求刺激,而刘易斯后来也为自己对人智学所说的严厉而尖刻的话作了弥补。

接下来发生的并非友谊破裂。刘易斯强调,这场冲突从未演变成争吵,尽管他也承认,如果巴菲尔德以同样激烈的态度回应,事情本可能如此。相反,他们的“大论战”表现为几乎从未间断的辩论,既通过书信,也当面进行,并持续了多年。刘易斯称之为自己一生的转折点之一。

对年代势利的挑战

巴菲尔德的反驳首先瓦解了刘易斯的年代势利——那种未经审视的假设,即某个观念只因过时、受到后世否定,便必定是错误的。刘易斯逐渐认识到,一个观念消失或许意味着它已被驳倒,但也可能只是知识风尚更迭的结果。它在历史中的遭遇本身,既不能证明其为真,也不能证明其为假;关键在于它经历了什么,以及反驳有多么彻底。

这番重新审视改变了刘易斯评判过去时所处的位置。如果早先的时代各有其典型幻象,那么他自己的时代也不过是一个时代,其假设可能根深蒂固,以至于很少有人想到要质疑或辩护。因此,这场论争挑战的不仅是他对旧观念的态度,也挑战了他形成自身信念时所处的知识氛围被视为中立这一预设。

从实在论走向唯心主义

更深层的论证涉及刘易斯的实在论,与他继续赋予人类思想和经验的价值之间的不相吻合。他与巴菲尔德曾将感官世界视为最根本的现实,同时又认为经过逻辑训练的抽象思维能够获得真理,道德判断有效,美学经验具有价值。巴菲尔德使刘易斯信服,这些主张与一种把意识仅仅视为主观现象的观点并不相容。

如果刘易斯坚持感官世界是唯一的根本现实,就必须接受一种更彻底的解释,把逻辑、伦理学与美学都用行为主义的术语加以说明。刘易斯觉得这种替代方案简直无法相信——他的心智无法完成这一方案所要求的信念行为。因此,他不得不放弃实在论;自开始阅读哲学以来,他一直为这一立场辩护。

这一变化也取代了他的一种情感偏好。刘易斯曾希望自然界独立于观察而存在,漠然自持、自我维系;实在论既符合这种愿望,也符合他对牛津占主导地位的唯心主义哲学的抵制。巴菲尔德的批评使实在论在刘易斯看来站不住脚之后,他得出结论——心智不可能只是一个原本自足的物质宇宙中后来才出现的副产物。他转而趋向这样一种观点——现实归根结底是心智性的,而人类逻辑参与了宇宙的逻各斯。

唯心主义与宗教的接近及距离

这一转向并不立即等同于有神论。刘易斯仍可将绝对者视为有别于上帝——它是一种非人格或遥远的原则,调和对立面,并承诺平凡表象背后潜藏着荣耀,却不向人类提出要求。按他的说法,这是一种准宗教,允许使用宗教语言,同时仍与任何值得服从的对象保持距离。它的吸引力与局限并存——绝对者让人联想到某种天堂,但一种将人类界定为表象的哲学,却使人无法抵达天堂。

尽管如此,刘易斯仍认为这段时期确实塑造了他,而不只是一个错误阶段。唯心主义者教会他珍视天堂的存在本身,不以任何人能否抵达为转移。同时,唯心主义的经历以及亨利·柏格森关于必然存在的论证,也使他更接近描述神圣荣耀的语言。刘易斯事后将这一变化描绘为一次尚未认清目的地的前进——他当时还没有把绝对者认作上帝,但支撑其物质主义的思想根基已经发生动摇。

对信仰的更广泛影响

这场论争改变了刘易斯在哲学之外探讨宗教的方式。早先,他阅读维吉尔时,曾面对异教宗教观念;教师与编者将这些观念视为幻象,而基督教却被当作一个独特例外予以接受,却没有说明这些传统之间可能有何关联。在这些假设之下,宗教仿佛是人类自然产生的一大堆错误,唯有基督教被标为真实。这套框架使他难以维系自己的信仰。

巴菲尔德鼓励以更尊重的态度看待异教神话,这有助于动摇上述对立。后来,当刘易斯与格里菲思都相信上帝,并愿意从异教与基督教的来源中学习时,刘易斯不再把问题视为在一种真实宗教与一千种虚假宗教之间作选择。他转而追问,宗教的暗示在何处达到了成熟或圆满。在这一改变后的框架中,异教可以被理解为宗教的童年阶段或预言性的先声;而在刘易斯看来,寻求圆满的范围则缩小到印度教或基督教。“大论战”本身并未解决这个问题,但它帮助促成了这种更重视历史、也更具比较性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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