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陆军
慕尼黑在小说对1938年9月危机的叙述中,德意志陆军处于决定性却又受到严重掣肘的位置。其高级军官或许有能力阻止阿道夫·希特勒扬言发动的对捷克斯洛伐克战争,并推翻他的政权,但他们的反对既非即时行动,也不是基于共同的道德立场、反对纳粹主义。德意志陆军的效忠誓言、指挥官的犹豫,以及他们对预期战事走向的依赖,使它既是密谋者不可或缺的工具,也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危机中的处境
随着希特勒设定的动员期限临近,内维尔·张伯伦政府考虑是否可以通过部分动员表明英国已做好战斗准备。张伯伦意识到,这种信号可能激怒希特勒,而非使其退却。因此,军事决心的问题笼罩着危机双方——英国人讨论本国的备战能否改变希特勒的盘算,而德国密谋者则试图判断德意志陆军是否会采取行动反对他。
路德维希·贝克将军告诉密谋者,他在不到六周前辞去了总参谋长职务,以抗议对捷克斯洛伐克开战的计划。他遵守了不公开辞职一事的承诺,并后悔当初答应保守沉默。尽管已不在原职,他仍与最高统帅部的前同僚保持联系。基于此,他报告说,德意志陆军内部反对声势强烈,并认为如果希特勒下令动员,德意志陆军可能会违抗命令并向政权发难。这是一个影响重大的判断,却不是保证——密谋计划取决于最高统帅部在决断时刻会采取什么行动。
誓言与政变计划
贝克指出了制度层面的核心障碍。德意志国防军已宣誓效忠希特勒,而德意志陆军率先采取反对他的行动,将与这项誓言相冲突。不过,贝克认为,直接攻击与柏林帝国总理府发生骚乱后介入之间或许存在区别——德意志陆军可以进入现场恢复秩序,而按其自身说法,这并不算率先向元首采取行动。这一区别为密谋者争取德意志陆军支持提供了一条途径,同时也表明,他们的行动必须经过周密安排,以免触犯德意志陆军的义务。
汉斯·奥斯特上校一直在研究如何出其不意地逮捕希特勒。他与弗里德里希·海因茨上尉估计,最初只需约五十人,但前提是德意志陆军承诺保护密谋者,防止纳粹党卫队企图救出希特勒。海因茨说,人手已经到位——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随时准备次日行动。因此,这项计划将任务分成两部分——一支小队负责发起逮捕,而德意志陆军则可提供决定性的保护,理论上又不必率先动武。
密谋者也确定了行动的预期结果。奥斯特认为,阻止希特勒发布动员令,比决定第三帝国之后应由什么政府接替更为紧迫。如果希特勒服从拘押,他们就活捉他;如果他看来可能逃脱,奥斯特认为他们就必须开枪打死他。保罗·冯·哈特曼是第一个支持该提议的人。其他人随后表示赞同,汉斯·冯·多赫南伊最终也同意了,贝克则最为勉强。他们的决定使这次行动不再只是备用的逮捕方案——它明确了阻止动员是眼下的首要目标,即便代价是杀死希特勒。
有条件的反对与犹豫
危机转向时,预期中的德意志陆军干预并未发生。奥斯特上校后来解释说,一切取决于布劳希奇;当希特勒把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的时候,布劳希奇仍在考虑该怎么做。奥斯特说,贝克曾报告弗朗茨·哈尔德抱有同情态度,但哈特曼认为,这些转述来的同情态度太不确定,根本不能算作行动。延期原本或许会带来一个短暂机会,结果却暴露出这项计划多么依赖尚未作出承诺的领导人。
奥斯特解释说,德意志陆军对其介入条件的理解与哈特曼不同。只有在确信德国即将与法国和英国开战时,它才会采取行动。哈特曼问这是否因为德意志陆军预期德国会战败,奥斯特表示同意。哈特曼由此指出其中的含义——德意志陆军并不从道德上反对希特勒的政权;它的抵抗取决于国家的军事前景。只要希特勒正取得胜利,他就安全无虞;等到德意志陆军认为他可能战败时,反对行动或许已经太迟。奥斯特反驳说,这种判断过于简化了他们为使德意志陆军走到这一步所付出的数月努力,但他并未否认德意志陆军的立场是有条件的。
奥斯特说,整个夏天,他一直向伦敦传递消息,主张只要英国立场坚定,德国密谋者就能自行采取行动。他承认,自己没有料到英国和法国会像他所说的那样怯懦。他的挫败感凸显了密谋者对外部坚定立场的期待,与德意志陆军要求战争看起来迫在眉睫之间的落差。他们希望从国外获得的政治信号,也是其军事盟友可能采取行动的条件。
行动机会落空与剩余目标
希特勒推迟动员,使原定行动无法按预期进行;德意志陆军的犹豫则让密谋者失去了原本指望为政变提供保障的力量。看到政权官员为暂时脱险而庆祝,他们的失望更为强烈。对密谋者来说,危险并未消失——推迟不等于取消,希特勒仍可能下令动员。
由于无法立即获得德意志陆军支持并采取行动,哈特曼提出了另一个目标——阻止慕尼黑会议签署协定。埃里希·科尔特认为会议大局已定,因为希特勒预计会接受那些已经满足其要求的条款。但计划之所以改变,正是因为德意志陆军未能在密谋者期待之时采取行动。他们原本指望用来逮捕希特勒的力量并未介入;剩下的希望,是破坏可能巩固希特勒所得、却仍让动员威胁悬而未决的外交结果。
叙事意义
小说并未将德意志陆军描绘成团结一致、出于道德信念而抵抗的力量,而是将它呈现为一个强大的机构,内部既有私下反对,也有公开效忠。它的效忠誓言决定了密谋者的计划必须采取何种形式;它可能提供的保护,使一支小规模逮捕队伍看似可行;而其领导人的犹豫,则使密谋计划失去赖以成功的支持。贝克的警告、奥斯特的准备与布劳希奇的优柔寡断形成对照,将军事力量转化为一个关乎时机与意愿的问题。
这种有条件性也限制了德意志陆军抵抗所能代表的意义。只有在希特勒的政策看起来可能导致军事灾难时,密谋者才有望借助德意志陆军的力量对付他。按哈特曼的理解,这并非对独裁统治的原则性反对,而是对胜败的盘算。德意志陆军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矛盾——它或许拥有阻止政权的力量,但小说展现出,这股力量始终受条件所限,而这些条件可能只有在为时已晚后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