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亚哥

我的温柔马托

圣地亚哥不仅仅是角后女王故事发生的背景——独裁统治正是经由这座城市进入日常生活,而她最终也不得不离开这里。电台、公共汽车、商店、示威和拥挤的街道将政治危险带进日常生活;较贫困的街区则成为军事搜查的地带。对角后女王而言,圣地亚哥也是家——这里有她的朋友、工作,以及她据为己有的街角房子。当这座房子被发现是卡洛斯和他的同伴的避难所时,容纳她生活的城市变得过于危险,她无法继续留下。

城市、街区与日常生活

叙事首先呈现1986年春天的圣地亚哥——街道被封锁,锅碗瓢盆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停电不断,科奥佩拉蒂瓦广播电台播出紧急消息。城市的政治动荡既能看见,也能听见——新闻简报和口号在各个街区传开,人们在那里谈论示威、反对派和独裁者的威胁。这种氛围令角后女王感到恐惧。她更喜欢播放怀旧金曲的节目,下午则绣着床单和桌布;尽管政治新闻已经影响到周遭生活,她仍尽量与之保持距离。

政治动荡与街区日常生活之间的对照,塑造了她在圣地亚哥的生活。角后女王那座三层楼的街角房子曾被木板封住、疏于照料,后来成为她悉心装饰的家,也是她格外珍视的避难所。她唱的歌唤醒整条街,而街区杂货店则是人们聚在一起闲聊和讨论政治的地方。居民的谈话在示威与日常压力之间转换,谈到失业,也谈到赊账借食物。由此,城市历史并非只通过公共事件进入生活,也通过邻里交谈、家务劳动和收音机传来的声音呈现出来。

圣地亚哥也容纳着更广阔的酷儿社群生活。角后女王记得她的朋友卢佩、法比奥拉和拉娜,她们住在雷科莱塔,靠近总公墓。她们的家贫穷而简朴,但在角后女王无处可去时,那里曾为她提供住处和食物。她回到市中心和马波乔河一带的途中,经过市场和拥挤的大道;这段行程再次确认这座城市是她自己的地方,而她的同伴是在持续存在的独裁统治下艰难生活的人。这段旅程表明,圣地亚哥并不只是她对卡洛斯的依恋故事发生的舞台;这里也有早于这份感情、且超越这份感情的关系与归属。

抗议与镇压的街道

角后女王替卡洛斯携带包裹穿过一次示威时,政治危机变成了她个人的遭遇。在催泪瓦斯和混乱之中,她寻找包裹,最终在一辆公共汽车的座位下找到,并紧紧带着它,因为她担心若把包裹弄丢,卡洛斯不会原谅她。在阿乌马达步行街,新的人群涌上街头,高喊反对皮诺切特和秘密警察的口号。角后女王起初拒绝逃跑,认为自己理应照常办事;遇上步步逼近的警察队伍时,她声称自己只是想去购物。她大胆地穿过队列,带着包裹抵达约定的商店,一名留着胡子的男子从她手中接过包裹。圣地亚哥的商业街道成了秘密递送的路线,而一次寻常差事则使她直接置身于国家暴力的威胁之中。

同一批街道也让她接触到最明显受到镇压影响的人。警察因她伸手去拿传单而打了她之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向武器广场(圣地亚哥),遇见一群手持被拘押及失踪亲属照片的妇女。她加入她们,举起一块标语牌,也加入她们要求正义的呼声。在这些妇女当中,她尖细的嗓音不再令她难堪;共同抗议让她暂时感到安全。警笛声响起,警方前来驱散人群,她便穿过广场逃跑,躲进一处购物拱廊。这一幕将她私下对卡洛斯安危的担忧,与一个公开聚集、寻找亲人下落的家属群体联系起来。

军事管控也影响着市中心以外的行动。一次检查站盘查中,角后女王口袋里装着一张失踪者的照片,士兵命令她从男女队伍中分开。她没有照做,而是临场表演起来,自称为军人家庭绣制家用布品。士兵被自己不正当的示好分了心,放低武器,让她得以继续前行而未受搜查。她依靠察言观色、转移对方预期中的审视而脱身,但周围的威胁并未因此消失——附近传来枪声,她担心卡洛斯可能需要帮助,也担心当局正在追踪她。

围困中的城市

九月的暴力事件过后,圣地亚哥遭到大规模军事封锁。进出城市的道路被切断,士兵搜查车辆和住宅,整个街区都受到搜查。人们可能被迫整夜站在足球场上;稍有迟疑就可能招致殴打或逮捕。角后女王一直醒着,听见家中声响便心惊,备好水壶,以防卡洛斯或他的同伴出现,同时把收音机音量调低以收听消息。城市危机不再只是她在家中听闻的一连串骚乱——监视和突袭使她自己的房子也陷入危险。

第二天早晨劳拉联系她时,解释说其他安全屋都已遭到搜查,角后女王的家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她接到命令,必须立即离开圣地亚哥。她不愿离去,因为这意味着要放弃自己深爱的房子;但劳拉坚持说,危险关乎生死,如果她留下,其他人也可能受到牵连。她乘坐的汽车载着她穿过这座城市;如今的圣地亚哥已与她曾和卡洛斯并肩穿行的城市截然不同。熟悉的城市旅程变成被迫离去,而逐渐远去的街道使失去家园与失去她围绕卡洛斯构筑的爱情故事无法分开。

圣地亚哥——家园与失落

黎明时分,离开之前,角后女王试图抹去自己在街角房子里留下的痕迹。她烧掉写有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片,扫去脚印,擦拭窗户和表面。她收拾好的两个行李袋表明,她能带走的生活少得可怜;这座曾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的房子,如今成了为了安全必须清理的地点。她从屋顶俯瞰城市,问自己该如何看待一个再也见不到的地方。下方的圣地亚哥沐浴在怯生生的晨光里,但这番景色并不能安慰她,反而让离去一事显得无比真实。

小说赋予圣地亚哥双重意义。它既是一个充斥停电、传单、突袭、失踪事件和军事路障的政治城市,也是一个由邻里歌声、老朋友、市场以及经角后女王精心打理的家构成的生活之地。她通过在街上的具体遭遇逐步卷入政治——替卡洛斯递送包裹、面对警察、加入失踪者家属的行列,以及通过检查站。她最终撤离,并未使这些行动变成一条与个人生活分离的政治情节;相反,这说明国家镇压如何作用于同一个人——她曾通过家务劳动、酷儿社群和得不到回应的爱,建立起脆弱的生活。因此,离开圣地亚哥既是为躲避危险而采取的现实逃离,也是她所能认领的唯一家园的毁灭。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