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山

城堡山是从伍丁丁出发的一次学校郊游目的地。它既是布莱顿上方一处引人注目的景观，也是玛丽恩·泰勒对汤姆·伯吉斯和帕特里克·黑兹尔伍德的理解发生决定性变化的地点。山丘起初让她得以一览环绕这座她毕生居住的小城的辽阔乡野。后来，在金雀花丛间午餐时，朱莉娅·哈考特问帕特里克是不是同性恋。玛丽恩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回避这种可能——这个词已经被说出口，城堡山也由此成为被压下的认知开始要求承认的地方。

环境与学校郊游

1958年初夏，朱莉娅提议带班级到伍丁丁进行自然考察。校长同意在星期五下午出游，老师们计划先乘公共汽车，再步行前往城堡山。孩子们整整一周都在画他们希望看到的植物和野生动物，包括野兔、云雀和金雀花，还在学习琉璃草、兰花和报春花的拼写。玛丽恩的准备也得益于帕特里克先前与她和汤姆在怀特岛散步时指出的植物和景色——对她而言，这趟城堡山之行早已与她从帕特里克那里联想到的知识和关注联系在一起。

一行人约在十一点半离开学校，孩子们带着自备午餐。朱莉娅走在队伍前面，玛丽恩殿后。天气温暖而多风，公共汽车驶过赛马场，朝伍丁丁开去。途中，米莉·奥利弗晕车了；鲍比·布莱克莫尔坐在车尾，朝经过的汽车伸舌头；爱丽丝·朗博尔德谈起她哥哥的新摩托车，尽管朱莉娅一直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公共汽车驶出城镇时，大多数孩子都安静下来，望着逐渐映入眼帘的山丘和海洋。城堡山并非孤立地呈现，而是作为一次集体学校郊游的终点抵达；那些琐碎的实际状况和孩子们的期待，也构成了玛丽恩回忆的一部分。

景色与午餐

一行人在村庄郊外下了公共汽车，跟在朱莉娅身后穿过丘陵。玛丽恩记得朱莉娅精力充沛的样子，记得她穿着斜纹布长裤、浅色套头毛衣和结实的鞋子；亮橙色的珠子与玳瑁框太阳镜，在她实用的衣着间格外醒目。朱莉娅对孩子们的关照既体现在言语上，也体现在动作上——她拍拍孩子们的肩膀，用手扶着他们的背引路，还会蹲下来与他们平视交谈。玛丽恩把这种自如与自己作为教师时的拘谨相对照，因此这段步行既让她换了风景，也让她学着如何与孩子们相处。

路线向下延伸，避开了风，来到一处可以望见山谷的地方。布莱顿一直是玛丽恩的家，但她从未意识到这片景色竟如此完整地环绕着它。没有树木遮挡的山丘没有削弱丘陵的曲线，反而将其显露出来；丘陵的色彩从紫褐色一直延伸到蚱蜢绿。云雀在头顶鸣叫；毛茛点缀着草地；远处下方，海面闪着白色的光点。玛丽恩把开衫留在了教室里，此刻穿着粉色衬衫站着，让阳光温暖自己裸露的手臂。开阔的景致让她对熟悉小城周围的地貌有了新的感受。

午餐时，朱莉娅和玛丽恩坐在离孩子们稍远的地方，但仍留意着他们。四周长满厚实而带刺的金雀花丛，散发出类似椰子的香气，让这次停留短暂地有了度假的感觉。玛丽恩吃完鸡蛋水芹三明治后，朱莉娅递给她烟熏鲑鱼。玛丽恩以前从未尝过；她觉得那味道咸得浓烈，令人想起海洋，却又带着油脂的醇厚，于是立刻喜欢上了。食物、海岸景色和度假般的气氛，为一场骤然改变这次郊游意义的谈话铺垫了场景。

改变此地意义的谈话

朱莉娅先问起玛丽恩在怀特岛度蜜月的事。玛丽恩说那趟旅行很愉快，接着解释说，他们住在汤姆的朋友帕特里克的一间小屋里；帕特里克曾担任他们婚礼上的伴郎。朱莉娅端详着玛丽恩的脸，又问了几个问题。她注意到玛丽恩听见她说帕特里克“像这样”时显得困惑，便靠近一些，问他是不是同性恋。她们当时正坐着吃午餐，孩子们在听得到的范围内；玛丽恩记得自己当时觉得朱莉娅的声音一点也不够低。

玛丽恩的反应立刻显现在身体上。她嘴里的烟熏鲑鱼仿佛变得腐臭，她难以相信朱莉娅竟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了那个词。朱莉娅缓和了语气，表示自己也可能猜错了，但玛丽恩站起身结束了谈话，说大家该动身了。她拍手让孩子们站起来。朱莉娅带队下山，一路指出鸟类和植物；玛丽恩却无法看她，也无心看周围景色，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迈过草地的双脚上。郊游中熟悉的职责仍在继续，但玛丽恩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内心。

回顾中的意义

玛丽恩在后来的记述中说，在城堡山之前，她并非完全没有疑心。她曾努力把这种可能性从脑海中压下去，而她对同性恋生活所知甚少，除了报纸上关于男子被控“严重猥亵”罪或被指控实施“不自然行为”的报道。这类报道出现得足够频繁，几乎显得寻常，但其频繁并没有让她找到面对它们对自己婚姻可能意味着什么的方式。她记得，西尔维早些时候曾告诉她，汤姆不是那样的人；她也曾在奥斯本宫外看见汤姆和帕特里克并肩站着。然而在当时，这些迹象并未汇成一个她能够承认的结论。

因此，城堡山与其说是玛丽恩产生疑心的起点，不如说是她越来越难以继续回避的时刻。朱莉娅的提问并未消除所有疑虑，却改变了玛丽恩思考帕特里克、并通过他思考汤姆的方式。返家路上，她准备把这件事提给丈夫，告诉自己他可以否认，然后他们就能像从前一样继续生活。然而，除了开口说朱莉娅讲了帕特里克一些可怕的事，她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曾让玛丽恩对布莱顿看得更开阔的景色，与她对自身处境新的、令人不安的理解相互映照——城堡山上的那个词一经说出，她便再也无法把这种可能性排除在自己的思绪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