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巴赞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人们对哈罗德·巴赞的记忆,与其说来自对他一生的连贯叙述,不如说来自他留下的东西——故事、一把铁钥匙,以及无人能够解释的失踪。他带玛丽-洛尔·勒布朗去了一处石砌犬舍,那里聚集着蜗牛,后来又把一把钥匙交给她,让她打开一处照料蜗牛的海蚀洞。他消失后,这些物件与回忆让他继续留在她的生活中,也使他周遭的危险更难以理解。

身份与登场

有关哈罗德·巴赞的片段描写,赋予了他鲜明的外在形象。玛丽-洛尔记得他的铜色面具、孩子般的热切,以及像被碾碎的昆虫般的气息。这些细节并未构成完整的肖像,却让他显得独一无二——一个好奇心旺盛、外表令人不安的古怪人物。他讲的故事也同样与众不同,其中有由海沫构成的阴郁怪物、美人鱼,以及关于英国围城的传奇。对玛丽-洛尔来说,这些故事与她在他带她去的石砌犬舍里遇见的生物一样,都是鲜明印象的一部分。

这次登场也确立了一种实际的联系。哈罗德不只是给玛丽-洛尔讲海上的故事;他还带她去了一处地方,让她能够亲自接触海中的微小生灵。这一区别很重要。他富于想象、有时甚至怪诞的故事,向外延伸至一处真实的避难所,一个她可以再次前往、用触觉探索的隐秘环境。因此,他既与故事构成的想象世界相连,也与一处具体的地点相连;那地方后来成为玛丽-洛尔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失踪与不确定性

哈罗德的失踪,最初是通过一次寻常的关怀行为显露出来的。玛丽-洛尔循着曼内克夫人汤的香气穿过草药广场;曼内克夫人敲门时,她把温热的汤锅端到图书馆后方壁龛外。有人问巴赞先生在哪里,图书管理员回答说他一定是搬走了,但他的声音泄露出疑虑。他没有给出解释,只让她们离开,因为天气很冷。门关上了,一切仍无答案。

曼内克夫人咒骂了一声。她想起哈罗德讲的故事,并说他会回来;这话既是安慰玛丽-洛尔,也是安慰自己。但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出现,再下一天也没有。又一次聚会时,出席的人只来了一半。埃布拉尔夫人低声说,当局或许认为哈罗德在帮助她们。她的疑问使怀疑成为这一场景的一部分,却不能证明发生了什么——现有信息无法确定是谁带走了他、他去了哪里,或他做过什么。即使他的缺席改变了这群人对安全的感受,他的命运依然不明。

这份不确定性并不止于哈罗德。玛丽-洛尔想起他,也想起人们对失踪者提出的种种互相矛盾的解释——他们被送到山里的营地、俄罗斯的工厂,或者根本没有人说得出的去处。她想象士兵把袋子套到人头上,将他们带走,让他们消失在另一个世界里。这幅画面属于她充满恐惧的理解,并非对哈罗德命运的确证叙述。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叙事赋予他的失踪强烈的情感力量,却没有给出足以消除恐惧的答案。

钥匙与海蚀洞

哈罗德把铁钥匙交给玛丽-洛尔一年后,她用它打开了海蚀洞的锁。她从外套里取出钥匙;海水冰冷,深及小腿肚,她的脚趾冻得失去知觉。洞内形成一个紧凑而精巧的世界。在一只贻贝壳里,一只藤壶与一只小小的纺锤形贝壳和一只更小的寄居蟹挤在一起;另一只藤壶则附着在寄居蟹的壳上。哈罗德给她的钥匙让她得以进入这处层层交错的避难所,但这一幕的意义在于玛丽-洛尔如何对待它——她照料蜗牛,仿佛它们是花园里的植物。

她在那里聆听大海和生灵细微的动静,想起那些不在身边或被困住的人——身陷牢房的父亲、置身安妮女王蕾田野中的曼内克夫人,以及被关在屋里二十年的叔叔。在这一连串思绪中并未提到哈罗德,但正是他的馈赠让这次探访成为可能。这把钥匙将他早先的善意与玛丽-洛尔后来独处的时光联系起来;他向她揭示的地方,则为她提供了一个私密的所在,让记忆、关怀与受困的威胁在此交汇。离开时,她摸索着回到门口,并在身后锁上门。

叙事意义

哈罗德的角色由他鲜明的存在与失踪留下的空白之间的反差所界定。他古怪的外表和夸张的故事,起初可能让他显得滑稽或像传说人物;然而,图书馆紧闭的门和他迟迟不归,却把这种古怪置于一个人会无声无息遭到带走的世界之中。在这些场景里,他命运未决的问题并不是一个会由后续信息揭晓的谜团。它体现了玛丽-洛尔所面对的更广泛的不确定性——熟悉的街道日渐空荡,甚至邻居们给出的解释也彼此矛盾。

与此同时,哈罗德的影响以具体的形式延续下来。玛丽-洛尔仍然可以拿起钥匙,找到锁,走进海蚀洞,照料里面的小生灵。因此,他的失踪并未抹去他曾给予的帮助,而是改变了这份帮助的意义。最初,这把钥匙是通往隐秘之地的凭证;后来,它成了与一个下落不明之人之间留存至今的联系。通过这种反差,人们记住哈罗德,不仅因为他是失踪者之一,也因为他的馈赠持续影响着玛丽-洛尔如何穿行于一个日益被缺席所标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