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夫人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埃琳娜夫人是照料儿童之家孩子们的新教修女,但她的影响力与其说来自严格管束,不如说来自她给予孩子们的种种细小而持久的自由。她唱歌、讲故事,也让孩子们聚在收音机旁。对维尔纳·普芬尼希来说,她的照料成为家的尺度——即使离开以后,他仍记得她的声音、她的安慰,以及家庭生活中寻常的温暖,认为这些并未被战争彻底抹去。
身份与儿童之家的生活
埃琳娜夫人来自阿尔萨斯。她被描述为比起管束孩子更喜欢孩子,这一特点鲜明体现了她正式职责与宽容态度之间的对照。她用尖细的假声唱法国民歌,喜欢雪利酒,有时还会站着睡着。这些细节展现出一位亲切而不完美的照护者,而非令人敬畏的管束者——维系孩子们家庭生活的,是关心与熟悉感,而不是严厉的纪律。
有些夜晚,她会让孩子们熬夜,听她讲少女时代的故事。她的讲述将遥远而寒冷的世界带进孩子们的夜晚——群山、屋顶上堆积六英尺深的积雪、报时人、仿佛在寒冷中冒烟的小溪,以及覆着薄霜的葡萄园。这些故事取材于她记忆中的童年,但讲述故事也让儿童之家共享的房间成为孩子们能够想象眼前生活以外世界的地方。
埃琳娜夫人的关怀既体现在故事里,也体现在实际的举动中。她揉乱维尔纳的头发,鼓励他去想象一个比别人可能为他设定的界限更广阔的未来。她明白,别人可能会因为他年纪太小,或认为他无依无靠而轻视他;她以对他能力的信任回应这种判断。她的鼓励让他的抱负有了情感上的分量——在维尔纳的技术本领引起机构和军事当局注意之前,家里已经有人认真看待他的希望。
共同生活的家庭与维尔纳的家之感
收音机是家庭生活中反复出现的陪伴方式之一。每天晚上,维尔纳都会把自己的收音机拿到楼下,埃琳娜夫人则允许她照看的孩子们收听一个小时。孩子们在家具之间围成半圆,一起调听新闻广播、音乐会、歌剧、国家合唱团和民间节目。这一幕展现出,收听广播是集体的日常活动,而不是维尔纳的私人嗜好。他对收音机的兴趣,萌生于一个这样的家——这台设备能把各种声音带进房间,而收听也由围在它旁边的孩子们共同参与。
维尔纳离开后,这段家庭记忆仍伴随着他。在一段艰难时刻,他回想起自己年幼时住在佐尔费莱因,拖着小妹妹坐在小车里穿过沾满煤灰的巷子,也回想起和孩子们一起在宿舍里头脚相接地睡觉。在这段回忆中,埃琳娜夫人夜里从一张张床边走过,安慰孩子们,说她就在他们身边。这段记忆不只是关于一个他已经离开的地方;它的核心是他与她在场时所感受到的保护与亲近。
后来,维尔纳对家的思念将儿童之家的种种细节汇聚成一幅饱含情感的图景。他怀念雨水敲打宿舍老虎窗的声音,怀念孤儿们的活力,也怀念埃琳娜夫人在客厅里摇着婴儿时沙哑的歌声。他最想念的还是尤塔·普芬尼希,记得她的忠诚和对是非的判断。因此,他的思乡之情交织着两种依恋——他与妹妹的情谊,以及他对埃琳娜夫人的记忆——她曾作为照护者,让这个家庭显得安稳。
收音机、信件与延续的联系
埃琳娜夫人与收音机的关系并不止于孩子们晚间的收听。在一封写给一位教授的信中,她猜测电台是否仍在转递消息,并提到他们至少有两个月没有听到那位教授的声音。她描述了勃兰登堡那台功率强大的发射机,称它的信号压过了收音机调谐范围内的大部分节目;她还转述了关于天线、整流器和扬声器如何接收信号的想法。信中对信号接收的好奇,赋予收音机另一重意义——它不仅是娱乐来源,也可能是在距离与中断之中维持联系的途径。
这封信保存了一种不同于家庭生活场景的声音。她思索金属补牙是否可能接收到广播,还想象歌曲经由牙齿传来。这一想法被当作猜测而非技术上的定论来呈现,显示出她富有想象力地留意着——当寻常的收听方式失效时,信号或许会如何传播。这封信也将埃琳娜夫人置于同一个通信受阻的世界之中,而这种处境同样塑造着维尔纳的故事;但信中并未暗示,距离使她不再关心由空气传来的声音。
这份联系也延续在维尔纳写给尤塔·普芬尼希的信中。他请尤塔转告埃琳娜夫人,自己吃得很好,同时补充说,没人能做出像她那样的面粉饼。这个细节让食物成为熟悉关怀的尺度——即使他声称自己应付得来,也仍会拿眼下的处境与家中那份舒适相比。在另一封信中,他向尤塔和埃琳娜夫人两人问好。他的信表明,他一直把埃琳娜夫人当作亲密家庭的一员,而不只是童年时认识的人;他希望自己的话能传到她那里。
战时离散与最后的迁徙
战争改变了儿童之家的处境,最终也使埃琳娜夫人离开那里。1945年1月,她和仍住在那里的最后四名女孩——汉娜·格尔利茨、苏珊娜·格尔利茨、克劳迪娅·福斯特,以及十五岁的尤塔·普芬尼希——从埃森被运往柏林,在一家机器零件厂工作。这次迁移与人们记忆中的儿童之家形成鲜明转变——在那里,故事、收音机与照料构成日常;如今,孩子们和照护者一同被迫迁徙,从事战时劳动。
在柏林,面对不确定的处境,埃琳娜夫人仍然照看着女孩们。水迟迟烧不开时,她告诉她们,不会再等太久。危险加剧时,她催促她们保持冷静,并表示自己会先走,希望之后女孩们受到的对待能温和一些。她的声音被描述为低沉而沮丧,并没有显得自信,但她的回应仍出于保护。这个举动让她早年照料孩子时所体现的品质延续到更严酷的环境中——她试图挡在女孩们与危险之间。
埃琳娜夫人的重要性,源于她在日常与极端处境中的关怀一以贯之。在儿童之家,她为深夜故事、音乐、收音机和孩子的抱负留出空间;后来,众人流离失所、来到柏林之后,她又努力安抚并保护女孩们。维尔纳的记忆没有把她塑造成遥远的象征,而是通过具体的习惯与举动留住她——她的歌声、夜里走到床边探望孩子、她做的面粉饼,以及她鼓励孩子超越他人期待去梦想的举动。这些记忆让她的关怀成为维尔纳离家之后仍随身携带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