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圣诞季

搬家

1980年圣诞季,对费恩·伍尔布赖特来说是一次归家之旅。学期结束后,她离开大学,回到三片牧场庄园,参加伍尔布赖特一家的传统庆祝活动。熟悉的仪式依然牵动着她——她期待在童年时那间屋檐下的卧室里醒来,床脚放着一只圣诞袜;她无法想象,有一天回家不再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然而,节日带来的慰藉也伴随着烦躁与疏离。圣诞节让费恩有所归属,但那些被小心重复的举动也揭示出,家人并不了解正在成长为另一种模样的她。

将临期与归家

随着节日临近,费恩越来越急切地想回到三片牧场庄园。她的期盼系于具体的童年习惯——屋檐下那张单人床,以及鼓鼓囊囊、装着惊喜、放在床脚的圣诞袜。对费恩而言,这些不仅仅是孩子气的习俗。它们让家显得一如往昔,让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长大到不再属于那里。

费莉西蒂对圣诞袜的看法却不同。她惊讶于费恩仍然会收到圣诞袜,并把这个习俗视为费恩父母想让她继续当个小女孩的证据。费恩在心里回答说,继续做妈妈和爸爸的小女儿也没什么不好;这表明,即使她没有说出口,她仍十分珍视那种受保护的身份。这番对话点出了贯穿整个假期的矛盾——费恩渴望在家中得到珍爱所带来的安全感,却也不断遇到迹象,显示童年的自己已不再适合她如今的生活。

三片牧场庄园的圣诞节

圣诞节当天,费恩很高兴回到家中,还一再打开冰箱,只为欣赏里面满满的节日食物。这份愉悦直接而平凡,但她的母亲罗丝玛丽·伍尔布赖特已经让她感到压力。费恩回来不久,罗丝玛丽便哭了起来,抱怨其他人没有分担足够的工作。她抱怨时,大家正在做的活儿是给核桃涂金色珐琅漆;她涂漆时,修剪整齐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幕让家庭庆祝显得并非始终如田园牧歌般美好,而更像是在家庭摩擦中勉力维持的一套仪式。费恩既能享受节日准备,也眷恋北方的家,同时又会对母亲的要求和情绪感到恼火。戈登送的礼物更增添了罗丝玛丽的焦躁——她收到的是一件颜色古怪的淡紫色羊绒毛衣,而不是她特意指定的深黑加仑色。连交换礼物也已经带着令人失望的可能性,费恩还没有打开自己的礼物,这种可能性便已显现。

圣诞袜、礼物与不相称的期待

夜里,罗丝玛丽悄悄走进费恩童年时的卧室,放下一只圣诞袜。费恩希望母亲没有注意到床头柜上装满烟头的蛋杯;这小小的迹象说明,回家的女儿并不只是罗丝玛丽记忆中的那个孩子。费恩重新睡去,决定圣诞袜可以稍后再看,并且料想里面装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两小时后,费恩把圣诞袜里的东西掏出来,大部分都扔掉,然后坐在圣诞树旁拆开正式的礼物。罗丝玛丽为她挑了羊皮手套,说是给她在那可怕、潮湿的曼彻斯特用的。费恩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对北方的家涌起一阵眷恋,但她还是强忍情绪,假装喜欢这副手套。这一反应交织着两种情感——家的念头令她动容,可礼物本身却糟糕透顶,完全不合她的心意。

其他礼物让这种不相称更加明显。费恩觉得,这些礼物仿佛是为一个虚构出来的女儿挑选的;那个女儿喜欢有香味的抽屉衬纸,也许会拆开《好管家循序渐进食谱》。如果不是米色的,蕾丝羊毛连裤袜倒是有用;棕色皮手提包价格不菲,却沉闷乏味;苏格兰格呢帽或许还算合适,只可惜戴得她头皮发痒。这份清单之所以如此具体,是因为问题不在于父母没有关心她,而在于他们的关心用错了方向——这些礼物呈现出一种关于费恩的想象,而父母并未随她成长更新这种想象。

家、习惯与更广泛的家庭模式

礼物拆完后,节日的惯例仍在继续。费恩照例去马厩散步,那里年迈的小马布鲁诺几乎认不出她;它古老的蓝眼睛因白内障而浑浊。回到童年时的卧室后,她喝黑刺李酒,一瓣接一瓣地吃巧克力橙。她困倦又无聊,想找一个同龄人说说话。这一连串情景从继承而来的仪式转向仪式无法消除的孤独——熟悉的环境并不能提供她如今需要的陪伴。

小说也将圣诞赠礼放进更漫长的家庭依恋失和史中。埃德温娜回想起,多年来她记得卢卡斯的生日,为他包圣诞礼物、做早餐、洗衣服,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假装关心他。许多年后,她对卢卡斯那些无人碰过的圣诞礼物和沉默有了不同的理解,把它们看作孩子担心母亲的迹象。后来,卢卡斯承认自己安排了盗窃埃德温娜的红皮珠宝盒,这并未消除造成的伤害,但他拒绝让往事变成又一轮指责与报复。这些后来的事件并不属于费恩的1980年圣诞节;它们呼应了同一个问题——家人给予的东西与家人能够接受的东西之间存在距离。在三片牧场庄园,这种距离显现在颜色不对的毛衣、不想要的手套,以及费恩努力既做一个受珍爱的女儿、又做一个独立成年人的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