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D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LSD不只是一种新型精神科药物——它还成为检验科学如何诠释体验的一面镜子。它的作用可以被理解为暂时性精神病、通往灵性洞见的途径、治疗性冲击,或创造力流畅发挥的来源;而一次体验的环境和参与者的期待,也会影响他们经历到上述哪一种意义。因此,LSD的历史不只关乎它的化学性质,也关乎研究者、治疗师和使用者试图解释它时所采用的框架如何变迁。

化学起源与早期流通

LSD也称LSD-25或“酸”,由瑞士化学家阿尔伯特·霍夫曼于1938年合成。当时他任职于山德士,正在寻找一种可能促进血液循环的药物。这是他从麦角所产生的生物碱中提取的第二十五种化合物;麦角是一种会感染谷物的真菌。霍夫曼发现这种分子在医学上没有效果后,便将其搁置。五年后,在一种预感的促使下,他再次合成了它,并意外摄入少量。随后发生的体验揭示了它强大的精神活性。霍夫曼于1943年的首次迷幻体验在另一方面也不同寻常——他此前没有任何期待来组织所发生的一切,也始终无法确定自己经历的是疯狂还是超越。

1947年,山德士开始以Delysid之名将LSD作为精神科药物销售。大约在1950年,这种化合物开始提供给研究者时,它的新颖性使临床医生和公司都不确定它究竟有何用途。从1953年起,美国中央情报局也在开展机密迷幻剂研究,面对同样的不确定性——LSD究竟可能充当测谎药、控制思想的手段,还是化学武器。平行开展的这些调查表明,仅凭药物的化学身份,远不足以理解其作用——研究者必须判断它会产生何种体验,以及这种体验究竟能实现什么(如果确实能实现的话)。

这种药物的作用与大脑的5-HT2A受体有关,该受体也会响应血清素。LSD与这一受体的结合尤其紧密;受体的一部分会折叠到分子周围,将其固定住,这一特点或许有助于解释其作用为何如此强烈且持久。这种说法描述的是分子间的相互作用,却无法单独确定由此产生的体验意味着什么;这种区别贯穿了数十年的争论。

从模拟精神病到治疗体验

最初影响深远的精神科解释将LSD视为拟精神病剂,即一种模拟精神病的药物。从外部观察,志愿者可能表现出类似精神分裂症的迹象,包括身体意象改变、人格解体、自我边界变化、联觉、情绪不稳定、时间感扭曲、谵妄、幻觉和偏执妄想。标准化精神科测试,包括罗夏墨迹测验和明尼苏达多相人格测验,也可能得出与精神病患者相似的结果。山德士最初正是沿着这一思路推广Delysid,将其视为一种可能用于理解精神分裂症、并帮助临床医生体会患者处境的研究工具。

在1962年国会授权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监管新的试验性药物之前,临床医生通常会亲自服用实验物质。在这种做法中,亲身体验LSD可被视为一种伦理责任,而不是古怪的纵情——没有服用过这种药物的临床医生,可能会在不了解患者将经历什么的情况下,把患者当作试验对象。

Humphry Osmond和Abram Hoffer在研究酗酒问题时,发展出一种更激进的精神病模型应用。他们提出,一次大剂量体验可能诱发类似震颤性谵妄的谵妄状态;震颤性谵妄是一种严重的戒断状态,而这种冲击可能使患者戒酒。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们对七百多名酗酒者测试了这一方法。他们报告说,大约一半的人戒酒了,并至少保持数月;他们还主张,治疗的关键在于体验本身,而不只是化学物质。这种对参与者感受的重视,挑战了由行为主义主导的心理学;行为主义强调可观察的结果,并将主观体验视为无法触及或与科学无关的对象。

这种治疗表面上的成功,与其最初理论并不完全吻合。Osmond和Hoffer研究体验记录时发现,参与者的经历往往与谵妄或疯狂相去甚远。幻觉、偏执和焦虑确实会出现,但报告也描述了感官体验增强、能够客观地审视自己,以及感到与世界合而为一。这种理论与报告之间的不吻合,促使人们不再只将LSD视为疾病的简单模拟,而开始把体验本身视为一种可能的治疗力量。

在更严格的条件下检验酗酒治疗时,又引发了进一步争论。一些志愿者被蒙住双眼或受到身体限制,他们的体验并未重现Osmond和Hoffer报告的结果;有些人还经历了令人恐惧的疗程。批评者得出结论,认为在严格控制下,这种治疗效果较差;支持者则主张,疗程的条件对其作用至关重要。这场分歧使心态与环境原则成为争论的核心——当周遭环境和参与者的期待可能塑造体验本身时,就不能将程序视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灵性与体验框架

戒酒匿名互助会共同创办人比尔·威尔逊从灵性转变的可能性来理解LSD。他曾将自己的戒酒归功于1934年在曼哈顿的汤斯医院接受颠茄治疗后的一次神秘体验。20世纪50年代中期,得知Osmond和Hoffer的研究后,威尔逊开始思考,LSD是否能帮助戒酒者经历类似的、足以改变人生的觉醒。从1956年起,他在洛杉矶与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以及贝蒂·艾斯纳进行了数次体验。他的兴趣将这种药物的实验性使用与戒酒匿名互助会已有的重要灵性维度联系起来——某种体验或许能帮助人们臣服于更高力量。

研究者在为这些作用命名和分类时,相关术语也不断变化。“拟精神病剂”这一标签突出它与精神疾病的相似之处。1957年,Osmond提出了“迷幻剂”一词,其词根来自希腊语,意为显现心灵。这个词有意保持中性,不预设疯狂或狂喜是默认解释;它暗示心灵的扩展或拓展。术语随着诠释而变化,而这个新词本身后来也被赋予了其创词者原本无意表达的联想。

期待使这种诠释上的不确定性产生了实际影响。迷幻体验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由参与者被告知的预期所塑造——灵性相遇、暂时性疯狂、进入集体无意识、宇宙意识,或出生创伤。这本书将这些自我实现的影响称为期待效应。这种影响并不限于疗程室内。奥尔德斯·赫胥黎1954年的叙述,帮助后来的人们为迷幻体验赋予了东方神秘主义色彩;蒂莫西·利里和他的哈佛同事则以一本依据《西藏度亡经》编写的指南,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取向。因此,这种药物的作用不仅受即时指导影响,也受文学和大众文化中早已流传的观念影响。

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迷幻疗法已形成一种可辨识的形式——通常是在舒适、近似家居的环境中服用一次大剂量LSD;参与者躺在沙发上,戴着眼罩,听着音乐;一两位治疗师在场,但很少说话。这种安排旨在减少干扰、引导注意力转向内在,并让体验逐渐发展为灵性顿悟或皈依。疗程所处的环境经过精心设计,并非只是在临床诊室里给药。

从临床实践到创造力研究

LSD的设想用途逐渐超出治疗疾病的范围。阿尔·M·哈伯德试图组织研究者,推动迷幻研究超越医学对患者的关注。1955年,他成立创造性想象研究委员会,招募了Osmond、Hoffer、赫胥黎、科恩、其他研究者、哲学家杰拉尔德·赫德,以及一位联合国官员。委员会实际工作的范围尚不明确,但它的存在标志着医学取向与灵性取向之间的分歧日益扩大。科恩于1957年辞职。哈伯德虽有科学主任的头衔,却表示自己的兴趣正超越实证操控所能触及的范围。在蒂莫西·利里转向文化革命之前很久,迷幻研究的目标就已从心理治疗转向更广泛的转变。

这番抱负在门洛帕克周边科技界的工程师及其他专业人士中找到了试验场。1956年,电气工程师迈伦·斯托拉洛夫前往温哥华,参加阿尔·M·哈伯德安排的一次体验。六十六微克山德士LSD带领他经历了一段体验;他后来形容其间从恐惧到狂喜——他见证了地球形成到人类出现的历程,以及自己出生时的创伤。这次体验使他确信LSD开启了一条新道路,于是他开始召集同事,讨论这种药物对希望实现自身潜能的健康人可能有何价值。

斯托拉洛夫和威利斯·哈曼于1961年成立国际高级研究基金会。在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研究许可、并通过哈伯德取得LSD和Mescaline后,该基金会在六年间为约三百五十名来访者提供服务。据描述,典型来访者是健康人士或患有神经症但仍健康、在门诊接受照护的人;五百美元的疗程套餐包括引导式体验前后的性格测试,以及后续追踪。斯托拉洛夫离开安培公司,专心投入这项工作;唐·艾伦则加入基金会,担任筛选人员和引导者。基金会也探索LSD是否有助于创造力和解决问题。

在一项实验中,由艺术家、工程师、建筑师和科学家组成的小组每组四人,在处理自己感到受阻的项目时服用一百微克剂量。研究者有意塑造参与者的期待和体验环境,告诉他们自己会对智力能力感到惊喜,并以新的方式解决问题。参与者报告称,思维更加流畅,也更能想象问题并从新的角度重新理解问题;研究者则表示,实验产生了新颖且有效的解决方案。受试者中包括威廉·英格利希和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他们后来都帮助推动了计算领域的革命。这项研究没有对照组,依赖参与者自我评估,而且未完成便告结束,因此它提出了一条可能的研究方向,而非给出了决定性证明。

撤回与中断的研究时期

曾使如此多样化的研究成为可能的开放供应,也有明确的终点。从1949年到1966年,山德士免费向研究者提供LSD,并以宽泛的方式界定“研究者”,甚至将愿意报告临床观察的治疗师也包括在内。这项政策助推了第一波迷幻药研究。1966年4月,围绕LSD的争议日益加剧,山德士便将Delysid撤出流通,并把剩余库存的大部分移交给美国政府。当时正在开展的约七十项研究计划中,许多随即停止。5月,蒂莫西·利里和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在参议院听证会上作证,试图将正当的研究与治疗同非法市场区分开来。

撤回LSD并未解决它究竟是什么、相关体验又意味着什么的问题。它结束了一段临床医生、灵性追寻者和研究者以实践检验彼此竞争的解释的时期——精神病模型、酗酒治疗、灵性觉醒和创造力辅助。同一种化合物既可以被描述为对疯狂的暂时模仿,也可以被视为开启传统心理学搁置的体验形式。这种张力正是LSD历史意义的核心——这种药物一再揭示,医学目标、研究方法、文化期待和疗程条件如何共同决定什么才算是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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