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沃特斯的葬礼
奥古斯都·沃特斯的葬礼在圣公会教堂的一个小侧厅举行,教堂地下室是支持小组的聚会地点——黑兹尔私下称这个房间为“耶稣之手”,即十字架上钉钉子的部分。空间里摆放了大约八十把椅子,三分之二坐满,感觉空着三分之一。黑兹尔坐在后排,看着陌生人跪在棺材旁,触摸木头而非里面的遗体,因为没人愿意触碰死者。奥古斯都的父母双眼凹陷、疲惫不堪,站在棺材旁拥抱每一个经过的人,当他们注意到黑兹尔时,拖着脚步走过来,像奥古斯都以前那样紧紧抱住她。他的母亲告诉黑兹尔:“他非常爱你。这不是什么早恋之类的东西。”仿佛黑兹尔不知道似的。和他们说话就像在刺伤别人,同时自己也被刺伤。
##棺材与香烟
黑兹尔独自沿着临时过道走上前,拔掉鼻孔里的氧气管,递给父亲,这样只有她和奥古斯都。她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色连衣裙,因为她已经穿不下为十五岁生日派对买的那条小黑裙——她的死亡之裙。奥古斯都穿着和阿姆斯特丹奥兰治餐厅时一样的窄领西装。他的头发整齐地分在左侧,这种发型他本人会觉得可怕,他的脸被塑化处理过,但他仍然是那个瘦高、英俊的奥古斯都。他的眼睛闭着,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蓝眼睛了。她跪下低声说:“我爱你,现在时态。”然后把手放在他胸口中央说:“没关系,奥古斯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听到了吗?”她完全不确定他能听到。她俯身亲吻他的脸颊。然后她啪地打开手包,掏出一盒硬盒的骆驼牌淡烟,偷偷塞进他身体和棺材绒面银色衬里之间的缝隙,低声说:“你可以点这些。我不介意。”
##牧师的致辞与黑兹尔的悼词
一位牧师站在棺材后面,讲述奥古斯都如何勇敢地战斗,以及他在疾病面前的英雄主义如何激励了所有人。当牧师说:“在天堂,奥古斯都终将痊愈和完整”,暗示他的缺腿使他不够完整时,黑兹尔忍不住厌恶地叹了口气。父亲抓住她膝盖上方,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但后排有人几乎听不见地在她耳边咕哝:“真是胡说八道,是吧,孩子?”黑兹尔转过身,看到彼得·范·豪滕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看起来像是为殖民巴拿马而打扮的。他低声说:“我们得假装祈祷。”然后低下头。在艾萨克发言后——他称奥古斯都为“癌症王国秘密城市的市长”,并讲述了奥古斯都如何在他眼部手术后冲进病房,宣布艾萨克会过上美好而长久的生活,充满伟大和可怕的时刻——牧师叫到“奥古斯都的特殊朋友,黑兹尔”。黑兹尔先纠正他:“我是他的女朋友。”然后她读起自己写的悼词,从奥古斯都家的“鼓励语”开始:“没有痛苦,我们怎能知道快乐?”她继续说着废话般的“鼓励语”,奥古斯都的父母互相拥抱,对每个字都点头。她断定,葬礼是为活着的人办的。
##难以承受的余波
仪式结束后,黑兹尔不想去下葬。她告诉父母自己累了,那里没有地方坐,而且会持续很久。但母亲坚持他们必须去,为了沃特斯夫妇。于是黑兹尔经历了这一切——她看着他们把他放进他和父亲选好的墓穴,看到他的父母跪在沾满露水的湿草地上痛苦呻吟,她向他的坟墓扔了一把泥土,站在清澈的蓝天下,午后光线斜照,想着自己的墓穴、自己的棺材和自己的泥土。结束后,彼得·范·豪滕醉醺醺地走近她,提出载她一程。在车里,他告诉黑兹尔,奥古斯都写信给他,坚持要范·豪滕参加葬礼,并告诉黑兹尔安娜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范·豪滕给出了答案——“Omnis cellula e cellula”,所有细胞都来自细胞——但黑兹尔没心情玩他的把戏。她说他是个可悲的酒鬼,说些花哨的话来引人注意,不再是写《无比痛苦的折磨》的那个人了,然后她让他下车。车开走时,她从后窗看着他举起酒瓶敬酒,眼神如此悲伤。说实话,她有点为他感到难过。回到家,她用菲利普呼吸机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时很可怕,因为有一瞬间她迷失方向,觉得一切都好,然后痛苦再次将她击垮。她照镜子,心想有两种成年人——彼得·范·豪滕那种,在地球上搜寻伤害对象的悲惨生物;以及像她父母那样,像僵尸一样走来走去,做任何必须做的事来继续走下去的人。两种未来都不令人向往。她已经看到了世界上所有纯洁和美好的东西,开始怀疑即使死亡不从中作梗,她和奥古斯都分享的那种爱也永远不会持久。诗人写道——黎明终将沉入白昼,金子般的东西无法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