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月亮与太阳

巴黎既是凡尔赛之外的目的地,也是国王不在场时私人生活与知识工作继续进行的地方。小说很少将巴黎本身铺陈为故事场景;相反,道路、离别和一间秘密图书室,使这座城市成为衡量谁能自由行动、谁不得不离开,以及宫廷炫示之外有何事物得以留存的尺度。

从凡尔赛望见的城市

巴黎出现在宫廷谈话中,成为创作与家庭生活之地。路易十四将玛丽-若瑟夫身在宫廷,与德·拉·盖尔小姐缺席、留在巴黎的情形相对照——这位作曲家与丈夫同住,正怀着孩子,并创作一部歌剧。这种对比将艺术创作与玛丽-若瑟夫此刻无法拥有的生活境况联系起来。路易十四暗示,这部歌剧或许可以献给他,使一位身在巴黎的艺术家即使缺席,也处于王室嘉许的范围之内。因此,巴黎并非单纯与宫廷相对的另一端。它是艺术成就能够远离国王而发展的地方,尽管国王仍设想通过题献,将作品与自己的权威联系起来。

巴黎的近在咫尺,也体现在巴黎大道上;这条道路连接凡尔赛与花园之外的世界。吕西安·德·巴朗通,克雷蒂安伯爵乘马车沿路前往大理石庭院,经过等待进入花园的访客。他的马车行经教宗英诺森走过的路线。目的地仍是王室居所,但这段路途凸显了吕西安与普通访客的区别——路易十四只准少数马车驶入前庭,吕西安则把这项特权视为国王公开表达赏识的标志。他使用马车的次数远超实际需要,使这份恩宠显而易见,而非仅仅私下享有。因此,这条道路承载着人,也承载着身份地位的明证。

通行、自由与离别

后来的一幕马车场景,使同一条道路呈现出自由的不平等。奥尔良公爵那辆镀金闪亮、灯笼照明的马车驶过鹅卵石路,穿过通往武器广场的门,随后消失在巴黎大道上。玛丽-若瑟夫问自己是否要和他一起去巴黎。她的问题显露出她渴望看看这座城市,也意识到男人拥有她所没有的行动自由。她随即认定自己的好奇心既失礼又冒昧;于是,尚未成行的旅程便已提醒她,她受到怎样的拘束。吕西安回答说自己要回家;巴黎对他而言是一个真实可达的目的地,对玛丽-若瑟夫而言,却仍只是她渴望前往的地方。

哈莉德计划离开,则赋予巴黎另一重意义——它是彻底离开这个国家途中经过的一站。在凡尔赛,她告诉玛丽-若瑟夫,自己将先离开凡尔赛,再离开巴黎,最后离开法国,并打算出发前换掉身上的衣服。这一连串去向使首都成为宫廷与异地生活之间的门槛,而非最终的庇护所。玛丽-若瑟夫的痛苦与尚未完成的解放文书紧密相连——她没能让伊夫签字,而哈莉德拿过文书,说自己会签。因此,在这一场景中,巴黎与一场出发相联系,但出发所需的实际条件和个人处境都尚未解决。

伊夫的秘密图书室

尾声写到,隆冬之夜,伊夫·德·拉克鲁瓦身在巴黎,冒着雨夹雪、穿过黑暗,步行回到他那间小屋。进屋后,他点燃蜡烛,打开一扇暗门,走进一间图书室。这间隐蔽的房间赋予巴黎一种亲密私密的面貌,与小说其他地方所呈现的公共道路和宫廷特权截然不同。伊夫打开背袋,从涂油丝绸中取出他最新的发现——一部彩饰手稿,上面描绘着海民在蔚蓝色波涛与金色阳光之间跃动嬉戏。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手稿,将它放在玛丽-若瑟夫的歌剧乐谱旁边;乐谱如今已用小牛皮装订。此外,旁边还有布尔桑先生的食谱,以及一叠Madame的书信。这些物品的摆放将不同形式的创作与记忆汇集在一间不为外人所见的屋子里。乐谱将伊夫在巴黎的生活与妹妹的创作联系起来;书信留存着他与宫廷的另一重联系;新发现的手稿则以鲜明图像记录了海民。巴黎成为伊夫能够保存并研究宫廷公共生活所未能容纳之物的地方。故事最后呈现的并非王室游行或正式入场,而是在一间隐蔽图书室中,一次微小而私密的保存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