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

月亮与太阳

凡尔赛汇集了小说中最公开的王权展示,也呈现了最私密的控制形式。凡尔赛宫花园将海中女子变成供访客观看的奇观;宫堡则关押囚犯、分隔盟友,并让国王的顾问围绕宝藏与有争议的证据聚集。这个地点的重要性在于其双重功能——凡尔赛将权威呈现得辉煌而共享,但出入、行动与裁决仍掌握在国王手中。

庄园、奇观与王室形象

在一次宫廷庆典上,一座新建的岛屿为宾客呈现出由金色拱门、高耸尖塔、鲜花、烛火和室内乐构成的华丽场景。它突然现身——前一天还不存在——使庄园仿佛能够奉命创造一个世界。然而,这场奇观也有不那么欢庆的一面——被锁链束缚的桨帆船划桨者被迫推动宾客乘船经过。这样的对照让王室展示背后的劳作,与表面上的迷人景象处于同一场景之中。这座岛并非仅仅是美丽的背景;它展现出宫廷奇观如何依赖那些被庆典遮蔽其付出与苦难的人。

凡尔赛宫花园也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王室与自然奇观。访客沿着绿毯大道列队走向阿波罗喷泉旁的帐篷,在那里,海中女子受到喝彩。这种反应印证了展演的吸引力,但玛丽-若瑟夫·德·拉克鲁瓦看到了它的道德代价——海中女子被像动物一样展示,而玛丽-若瑟夫觉得自己负有责任,因为是她教会海中女子那些让展演得以进行的把戏。花园中井然有序的路线将观众带到囚徒面前,而玛丽-若瑟夫没有权力,无法合上帐篷。这个公共场所让娱乐与尊严之间的冲突显露出来,却没有赋予她解决冲突的力量。

花园作为接近之路

绿毯大道不仅是访客行经的礼仪路线,也是玛丽-若瑟夫前往海中女子身边的通道。天亮之前,她离开宫堡,穿过庄园前往帐篷。这个时辰凸显了她的私人目的与宫廷稍后举行的公开集会之间的区别——访客到来之前,她已穿行于同一片园地。在阿波罗喷泉旁,守卫被海怪的歌声哄睡了。这次相遇赋予花园一种两面性。这里原本供宫廷人员有序往来,但在这个时辰,也让人得以秘密接近囚徒。

接下来的情节转向更大的场面。白日里,一列访客聚集在喷泉周围,为海中女子喝彩。从玛丽-若瑟夫独自探访转到观众聚集,把一种通过细心相待建立的关系变成了公开的观赏对象。因此,凡尔赛宫花园将私人接近与王室展演连接起来——同一片园地既让玛丽-若瑟夫私下接近海中女子,也引导人群前来观看她。这种转变有助于说明玛丽-若瑟夫为何对这场展示感到痛苦;与此同时,访客的喝彩也表明宫廷成功地将其变成了一场奇观。

作为居所与囚禁之地的宫堡

宫堡的房间与有人把守的门槛,使凡尔赛成为出入机会不平等的地方。宝藏远征结束后,马车刚抵达宫堡,守卫便带走了吕西安·德·克雷蒂安。玛丽-若瑟夫被护送到阁楼房间,身边只有赫拉克勒斯作伴。伊夫·德·拉克鲁瓦或许就在自己的卧室里,但锁着的门与中间隔着的更衣室使她无法与他交谈。她与这两名男子分隔,并不只是因为距离——宅邸的门与守卫将居所变成屏障,阻隔了需要彼此交谈的人。

哈莉德的到访短暂地越过了这道屏障。尽管有被国王发现自己在此的危险,她仍来见玛丽-若瑟夫,并说自己即将离开凡尔赛、巴黎和法国。玛丽-若瑟夫认为自己辜负了她,因为没能抽出时间请伊夫在哈莉德的解放文书上签字。哈莉德拿过文书,并向她保证伊夫会签字。她们的相会为阁楼房间带来了情谊与实际后果,却没有改变更大的囚禁处境——哈莉德即将离去,而玛丽-若瑟夫仍受王室控制。

凡尔赛也是王室拘押机制的所在。路易十四让守卫在宫堡看守伊夫,而吕西安仍在国王掌控之下,被关在别处的旗舰上。玛丽-若瑟夫明白,国王扣留这两名男子,是要等她找到承诺的宝藏,并确保他安全返回宫廷。这一区别很重要——并非所有拘束都发生在宫堡,但宫堡是一个更大体系的一部分;在这个体系中,国王能够利用接近他人的机会作为筹码。宫堡居所所承载的权威,延伸到了它的墙外。

国王的房间与裁决

护航队伍返回后,玛丽-若瑟夫与吕西安在一列装满宝藏的马车之后,被带回凡尔赛。路易十四乘坐一辆敞篷马车走在前面,车身覆以阿兹特克黄金并饰有金饰;一百名国王的火枪手守卫着队伍,沿路人群列队欢呼、注视。这个行进队伍将寻回的宝藏变成了公开的王室展示。玛丽-若瑟夫与吕西安乘坐封闭的马车,在地位上不同于国王——他们参与了这场归返,却不是引人注目的中心。他们对于国王是否必须承认自己错了的争执,也为这场奇观添上了私下的对照。吕西安看重两人的抗争;玛丽-若瑟夫则坚持,正确与否至关重要。

在宫堡内,公开展示转为有守卫看管的隔离。吕西安被带走,玛丽-若瑟夫则被送回房间。后来,国王的火枪手将吕西安带到国王私人房间外的卫兵室;玛丽-若瑟夫与伊夫已经在那里等候。这一幕让分散的同伴聚集在王室裁决的门槛前。房间里堆满了宝藏——黄金饰物、盔甲、头饰、纪念章、形状奇特的圆筒,以及玉雕像,其中一尊看起来像吕西安的父亲。路易十四正在查看一颗水晶头骨;教宗英诺森坐在他身旁,手边放着一串念珠和玛丽-若瑟夫的绘画箱,附近的桌上则摆着书籍与文件。凡尔赛由此成为物质财富、宗教权威、记录与个人主张汇聚之处。

宫廷权威与私人生活

国王在凡尔赛的权威既有仪式性,也深入私人生活。玛丽-若瑟夫想到,自己是在罗马亲王与法国和纳瓦拉国王的权威下成婚的,但这份荣誉本身并不能使她动心——对她而言,重要的是她爱吕西安,而吕西安也爱她。这种对照将她的婚姻置于宫廷汇聚的制度之中,同时也把这些公开形式与她对这段关系的私人理解区分开来。宫堡的权力能够安排并承认一桩婚姻,却无法规定这桩婚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种张力延续到接下来的场景。玛丽-若瑟夫收拾仅有的几件物品,并为赫拉克勒斯准备篮子时,吕西安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猫,目光茫然。他告诉她,她可以与他分开生活。所述情节并未交代这一提议会带来什么结果,但它出现的位置意味深长——即使婚姻已在王室与教会权威的主持下正式缔结,两人的私人未来依然不确定。凡尔赛提供了仪式、观众、囚禁与归返,却无法保证亲密或自由。作为故事场景,它一再将私人关系转化为受宫廷空间与权力支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