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类主体性与拟人化
朋友犬类主体性与拟人化通过叙述者与阿波罗的关系得到探讨。阿波罗是一只狗,他的感受与感知引人解读,却难以确定。叙述者渐渐接受,想象他的内心生活不可避免,同时也时刻意识到,人类能够观察到的事物与狗可能经历的事物之间存在差距。阿波罗的行为、目光、记忆和以气味为基础的感知,赋予这道差距以情感和伦理分量——他并非只是披着动物外形的人类观念,而是一个叙述者只能通过种种迹象去接近的生命。
解读及其限度
狗是否有看法这一问题,引出了关于动物心智的更大不确定性。叙述者询问狗是否会思考、是否有看法,却没有声称能够确定这些词对狗而言意味着什么。相反,写作将两种冲动并置——一种是理解阿波罗独特体验的愿望,另一种是承认人类语言只能近似表达这种体验。
叙述者承认自己会拟人化,而没有把拟人化说成一种可以轻易消除的错误。叙述者希望阿波罗能交到朋友,于是想象他会与另一只狗建立特殊的依恋,尽管他已经绝育。这种愿望很像父母希望孩子不要孤独。可是叙述者也意识到,这种渴望或许更多体现了人类对陪伴的观念,而非阿波罗本身的感受。承认拟人化无法避免,并不意味着每一种想象出来的感受都是事实;这只是让想象这一行为显露出来。
关于感激的问题也有类似的张力。叙述者相信,阿波罗或许感激照料他的人,但这仍是对他们关系的一种解读,并非将阿波罗的话语翻译出来。文本允许此类解读具有意义,却不假装亲昵能够消除人类与犬类理解之间的差异。
社交行为、忠诚与性格
叙述者希望阿波罗和其他狗玩耍,这使他的安静显得具有社交意义。在狗公园里,阿波罗对狗和人都兴趣寥寥,而叙述者仍希望他能与某只狗亲近,或许是他们常遇见的贝拉——一只引人注目的银灰色意大利獒犬。这种愿望体现的是叙述者对阿波罗表面孤独的担忧,而不是阿波罗本人也以同样方式感受到孤独的证据。
叙述者对狗的普遍观察,使这份担忧变得复杂。两只被牵着的狗可能会彼此扑咬、咆哮,猛烈挣扎着冲向对方,几乎把自己勒得窒息。这一幕动摇了人们熟悉的狗与忠诚之间的联想——正如卡尔·克劳斯所言,狗忠于人,却未必忠于其他狗,甚至可能敌视同类。因此,不能简单地期待狗普遍友善,以此概括犬类的社交性。
相比之下,从未有人见过阿波罗辱骂、攻击或欺负另一只狗。一只坐在与他头部同高处的猫跳起来,朝他的脸挥爪时,阿波罗也短暂地挥爪回击了一下,随后便继续走路。叙述者一时替那只猫担心;阿波罗没有继续追逐或冲突。这一幕赋予他的温和一种具体而有限的含义。它不能证明他拥有与人类相同的道德观,却呈现出一种叙述者能够描述的反复行为模式——阿波罗不寻求麻烦,似乎更喜欢和平。把这种品质称为人性,本身就是一种拟人化;叙述者坦率地质疑这种说法,却仍发现这个词难以抗拒。
姿态、记忆与交流的愿望
叙述者对阿波罗的理解,通过他注意力和姿态的细微变化逐渐发展。起初,叙述者有时会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可一旦被察觉,他便转开目光。后来,他常把沉重的脑袋搁在叙述者膝上,仰头望着叙述者,神情仿佛正在诉说什么。这些姿态没有透露确切的信息,却让这段关系显得彼此相应——阿波罗并非只是被观看和解读,他也会回望。
叙述者想知道,阿波罗是否会预料日常事件、记得过去、感到思念或懊悔,或者是否拥有普鲁斯特式回忆那样鲜明的记忆。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它们的意义在于——狗的精神生活或许不仅包括眼前的欲望或反应,但叙述者无法可靠地知晓其中的内容。因此,犬类主体性的问题成为人类推断能力局限的问题,而不是邀请人们替阿波罗编造一段由思想构成的生平。
一位精神科医生问叙述者平时和阿波罗聊些什么,叙述者回答说,大多是提问。这些问题包括阿波罗睡得好不好、想不想出去、饿不饿、快不快乐、关节炎有没有让他疼痛,以及他想不想听书或听歌。叙述者还会问他爱不爱自己,会不会永远爱自己。问题各不相同,展现出关心、俏皮和寻求安慰的愿望,却无法让阿波罗用人类语言作答。那首关于与动物交谈的歌被颠倒了过来——更深切的愿望,是希望动物能够回答。
叙述者还指出,阿波罗不像人类那样评判别人;这一特质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人们会让狗成为不加评判的陪伴者,供练习朗读的儿童面对。文中还将这种被感受到的接纳,与表演者想象观众都是狗这一做法的吸引力联系起来。这些例子描述了人类对犬类陪伴的反应,同时也表明,把狗想象成不加批判的存在,可能又是一种投射。阿波罗可能拥有的内心生活,与人们从想象这种生活中获得的慰藉之间的区别,仍未得到解决。
嗅觉与不平等的认知
阿波罗的嗅觉为犬类与人类感知之间的距离,提供了更具物质性的说明。叙述者将狗鼻子中估计三亿个气味受体,与人类鼻子中的约六百万个相比较,并援引一种说法——狗能够从两百万桶苹果中嗅出一个腐烂的苹果。这些数字并不能让人完全了解阿波罗的体验;它们强调的是,有多少信息可能为他所感知,却无法为叙述者所察觉。
叙述者想象,阿波罗能够分辨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种种气味;这种能力足以让人类不堪重负。从前,阿波罗会在夜里嗅遍躺在地板上的叙述者的全身,把叙述者弄醒,显然是在探究这个人是谁、可能藏着什么。他现在仍会嗅叙述者,却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强烈的探究意味。这种变化为两人的关系留下一段简短的历史,同时也保留了一个疑问——阿波罗通过这一行为究竟了解了什么。
文本将犬类嗅觉延伸至日常生活和身体感知——狗或许能察觉一个人吃过什么、凉鞋去过哪里,或防晒霜发生了什么变化。一位与母亲和女儿一起遛两只狗的女人说,狗能根据空气中她的气味浓度,在她离一条街远时就认出她正在靠近。随后,叙述者想到一种更亲密的不对称——阿波罗或许比叙述者更准确地读懂叙述者。他的鼻子可能察觉到叙述者对课程即将开始的焦虑、创伤、恐惧、孤独、愤怒和悲伤;而被他感知的人,却无法确切知道这些信息对阿波罗意味着什么。
文中推测,狗或许能在人类医学之前发现恶性细胞,或能在孕妇本人察觉之前认出她怀孕;这并非断言阿波罗曾经做到过这些事。这个区别至关重要。文章承认狗拥有超越人类感知的感官能力,却没有把可能性说成确定事实。最终,犬类主体性仍有一部分无法被了解,却并非空无一物——人们通过阿波罗的克制、不断变化的姿态、专注和非凡的鼻子来接近它,也通过叙述者持续的努力,把他视作一个主体,而不是一个人形映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