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朗热一世抗拒死亡的挣扎

杀人者

贝朗热抗拒死亡的挣扎,被呈现为一位国王自以为能够决定自身遭遇的主张逐渐崩塌。玛格丽特王后宣布他将要死去,御医也予以确认;贝朗热起初坚持说,他早已知道死亡不可避免,只要时候到了再提醒他即可。然而,这个警告已不再抽象。当周围的人描述日常生活的消逝,并拒绝他对自己结局发号施令的主张时,他的抗拒便从君王般的笃定转为绝望的哀求。

宣告与选择权的主张

玛格丽特王后直接告诉贝朗热,他将要死去。御医表示赞同,排除了她只是在挑衅的可能;但贝朗热的回答仿佛认为,知道死亡这件事本身就能保护他——他说人人都知道人终有一死,这个话题可以留到适当的时候再谈。他抱怨玛格丽特王后一大早就热衷于谈论令人不快的话题,把这个消息当作失礼之举。这番回避暂时将死亡留在谈话层面,仿佛只要拒绝讨论,就能把它推迟。

随后,御医为死亡这一前景安排了具体日程——贝朗热第二天早上不会吃早餐,当晚也不会用晚餐。厨师已经关掉煤气,正交还围裙,并将桌布和餐巾永远收起来。家务上的准备让死亡不再是遥远的观念,而成了熟悉日常的终结。玛丽王后请御医说话不要那么快、那么大声;贝朗热则抗议说,这些命令一定是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下达的。他诉诸自己的健康状况,并指责玛格丽特王后一向盼着他死去,这些话保留了君主作主的措辞;但关键在于,他是否还能让自己的意志生效。

王命接受检验

贝朗热坚持说:“我是国王。由我来决定。”御医回答说,他已经失去了为自己作决定的能力;玛格丽特王后又补充说,他已无法阻止自己生病。因此,这场冲突不只关乎他想不想活下去,也在检验王权是否还能改变他自身生存的条件。当疾病无法被一道命令取消时,他对于权威与身体控制力等同一事的信心便开始瓦解。

玛格丽特王后要求他证明自己还能够做什么——下达一道有人服从的命令,或是改变任何事情。贝朗热将王国的衰败归咎于自己缺乏意志力,并坚称王国可以恢复原状、焕然一新。接着,他命令王室卫兵移动并走近。然而,王室卫兵立即服从的,只有玛格丽特王后让他向前走两步的命令。她的指示得以执行;贝朗热声称自己拥有的权力,却未能恢复。两者的对照让权力的丧失在舞台上清晰可见——国王能够说出自己曾经拥有的力量,但真正令王室卫兵移动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命令。

当贝朗热试图命令自然和舞台布景时,失败变得更加显而易见。他命令树木从地板上长出、屋顶消失、雨水落下、一道闪电出现在自己手中,并让树叶重新生长;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随后,他命令朱丽叶从大门进来,但她却从舞台左后方的小门进场。贝朗热纠正她,指示她改走大门,仿佛只要下令,错误仍可挽回。这一连串检验从不可能改变世界,推进到一项实际指令,而这项指令同样遭到违抗。它们的失败剥去了王室话语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效力——一道命令可以说出口,却无法让它所宣告的现实发生。

仪式与恳求

王室卫兵宣布仪式即将开始时,其余人各就各位,仿佛要举行一场庄严的典礼。贝朗热坐在王座上,玛丽王后坐在他身旁。这种正式的安排将他的抗拒置于仪式之中,而不是把它呈现为成功逃脱既定结局的尝试。他先把愿望指向外界,说道:“让时间倒流吧。”玛丽王后也希望他们能回到二十年前的样子;贝朗热随即缩短了请求所跨越的时间,要求回到上个星期。从笼统地要求时间倒流,到渴望重返不久前的过去,他的拒绝逐渐显露出人情味,但这些愿望没有改变正在发生的一切。

御医说贝朗热已是死多于生。国王对此予以否认,恳求周围的人不要让他死。他请他们善待自己,并一再说他不想死。转变至此已十分明显——先前坚持只有自己能决定时刻的统治者,如今转而向别人求助。他的恳求无法命令结局,仪式也没有成为扭转结局的手段;相反,它为他的恐惧提供了一个公开场合,使他的王室身份与无能为力同时显露出来。

玛丽王后逐渐失效的安慰

玛丽王后明白,自己无法给予贝朗热抗拒死亡的力量,也承认自己正在变得虚弱。她还说,他已经不再相信她,转而相信其他人。尽管如此,她仍试图保留希望,告诉他仍有希望。玛格丽特王后立即警告她,不要让他困惑,也不要让情况变得更糟。这番交锋让安慰与准备正面相对——玛丽王后试图安慰贝朗热,而玛格丽特王后则坚持认为,安慰可能妨碍他面对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一段并未呈现贝朗热战胜死亡,也没有在这些场景中确定他已经死亡。它记录了他最初用来抗拒死亡的手段如何逐一失效——不理会宣告,坚持自己拥有主权者的选择权,下达命令,以及要求时间倒流。他最后的恳求清楚表明了这种抗拒的限度,却没有削弱他的恐惧。由此,国王的挣扎也成为对王权即个人控制力这一观念的瓦解——王座依然存在,仪式仍在进行,贝朗热仍在说话,但无论身份还是言语,都无法让世界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