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没有任何事物对人类具有内在价值”

树皮

“自然界没有任何事物对人类具有内在价值”这一表达,指明了以人为中心的逻辑——树木、动物和植物只有作为服务于人类目的的资源才有价值。小说将这一假设与米克马克族的生态知识,以及结尾部分修复受损森林的工作并置——自然不仅是可供使用的材料,也是一个有生命的系统,其关系网络和恢复能力具有超越人类眼前利益的意义。

功用逻辑

在一封信中,克雷姆神父描述米克马克人如何围绕季节性丰饶安排生活,而不是遵循他认为井然有序的固定日常。他观察到,米克马克人将树木、植物、鱼、驼鹿和熊视为平等的存在,把小动物当作熟人交谈,并讲述人类与动物跨越熟悉界限的故事。他自己的教导却指向相反方向——他敦促他们种植花园和谷物,并把树木当作建造房屋和船只的材料。这种对照揭示了这句话背后的信念——自然界是按照它能为人们提供什么来衡量的。

这封信也揭示了克雷姆神父视角的局限。他承认,尽管自己仍通过殖民者对秩序与懒散的区分来描述米克马克人的做法,却觉得米克马克人或许正在教导他。因此,他的叙述既记录了掠夺性假设,也显露出对此逐渐产生的不确定。在他所描述的世界里,树木是有灵之物,而不只是等待人类取用的木材。

扎根于关系的知识

小说反复展现,生态知识是在专注的实践中习得的。玛丽教勒内·塞尔捕鳗鱼——她制作三个鱼笼,准备碎料作饵,带他到河边,并教他在哪里放置鱼笼。他频频有所收获,源于她具体的指导;她提到米克马克人的其他方法,也表明这些鱼笼只是更广博知识体系的一部分。这个场景呈现的河流及其生物,并非抽象的资源,而是一处需要熟悉、技巧和相互关照的地方。

玛丽处理鱼的方式,也让实用知识与勒内的假设形成张力。她提出亲自清理鱼,并把内脏埋进花园。勒内问这是不是印第安人的习俗,她回答说,对于种植花园而不是搜取这片土地财富的人来说,这是常见做法。她的话将珍惜土地所产之物,与对那些把财富想成可供开采之物的人的批评联系起来。这个场景让一个细小的家务举动承载起有关人类应如何栖居于自然界的更大分歧。

小说在肯陶教比阿特丽克斯辨读森林时,再次回到这一区别。他不依赖书本,而是引导她观察动物足迹、植物和树木随季节变化的迹象、与熊及即将到来的降雨相关的气味、霜冻留下的叶片痕迹,以及水面变化。他将这些迹象视为彼此相连,并解释说森林与海岸由无数细微关系联结起来。他所说的“阅读”,并不是把自然转化为一批有用物品,而是辨认一个有生命的网络。

记录、承认与修复

萨拉齐纳医生的故事进一步复杂化了知识与占有之间的界限。他带着笔记本、晾干用的纸张和法国针来探望玛丽。十天后,他带着野生植物标本返回,其中一些准备送往植物园。这段情节展现了玛丽的治病声望如何传至凯贝克,也让她的知识与欧洲的科学采集相接触。标本或许会被保存和分类,但叙事也指出,它们来自与玛丽的关系,以及采集它们时所处的有生命的环境。

在小说后段有关环境的行动中,珍妮问米克马克人为什么应参与森林修复。汤姆·保林回答说,这项工作并不限于他们——参与者来自不同背景,而在许多地区,森林居民的原住民后裔也加入修复森林与受损河流的行列。他的解释将土地剥夺与环境修复联系起来,同时指出,实践经验和代代相传的理解,是这些社群能够作出贡献的原因之一。这使关注点从谁拥有自然财富,转向谁懂得如何帮助受损的生态系统恢复。

超越人类用途的价值

汤姆警告说,古老森林需要数千年才能恢复,其时间远远超出参与这项工作者的一生。即使是微小的努力——一两个人提着装有树苗的桶,把森林碎片重新连接起来——也很重要,因为大地需要树木覆盖层的多样性。这种漫长的时间尺度抵制了开采所隐含的短期价值尺度——即使劳动者无法亲眼见到或据为己有完整的成果,修复仍然重要。

最后的逆转并不是说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地修复自然。汤姆说,森林早已擅长自我修复;人们可以帮助森林恢复多样性,但森林自身的能力仍是关键。针对自然只有在人类看来有用时才有价值的假设,小说呈现了一个由相互的知识、生态联结和耐心恢复构成的世界。它的回应并非否认人类依赖自然,而是质疑一种只有在森林服务于人类目的时才承认其价值的衡量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