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眼镜”
此处没有为什么《魔法眼镜》寓言是柴姆·勒纳创作的故事,它把一个滑稽的发明转化为一个阴郁的视觉难题——当人们渴望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世界,可改变视野又意味着失去他们无法逃避的真相时,会发生什么?在汉娜·洛布的解读中,故事里的批评家杰米·科恩与柴姆·勒纳相似;即使读者宁愿移开目光,柴姆·勒纳的写作仍让大屠杀始终处于视野之中。故事的核心逆转并不只是眼镜会骗人,而是无论选择性乐观还是无休止的批评,都无法提供一种可以安身其中的观看方式。
发现与阐释框架
2005年7月,汉娜·洛布在与犹大·洛布、米哈尔和查理交谈时讲述了这个故事。犹大原以为那是一封遗书,但它根本不是遗书——那是柴姆·勒纳创作的一篇小说,发表于他去世至少十年前。汉娜为自己的自杀研究项目搜集资料时,在格林尼治村一家二手书店买到的一本绝版文集中发现了它。她在一行人出发旅行的前一周读过这个故事,但直到听一名自杀式爆炸袭击未遂者讲述之后,才意识到她认为的故事真正含义。
文献与虚构之间的区别塑造了这场讨论。犹大起初反对,认为故事不能算作遗书。然而,米哈尔鼓励汉娜解释她的解读,汉娜则把书收了起来,没有直接朗读原文。她凭记忆复述情节,并承诺如果没能说服犹大,他可以读原文。她讲述故事的举动也成为这一场景意义的一部分——犹大从她的节奏、戏剧性和句法中听出柴姆讲故事的回声,尽管汉娜从未认识他。他既惊讶于两者的相似,也惊讶于汉娜与米哈尔之间的亲密;两人的亲昵和争吵显出一种犹大未曾料到的亲近。
眼镜及其反面
寓言从一家发明眼镜的公司讲起,透过这种眼镜,观看者能看到任何受观察之物最好的一面。一个头发蓬乱、衣服破烂、相貌平平的男孩,因为镜片突出他洁白的牙齿,而观看者的心智又补足了其余部分,便显得美丽起来。一辆破旧汽车也会因为它完好的发动机、清澈的车窗或能用的门把手而显得可贵。甚至粪便也能让人觉得值得欣赏,只要眼镜显现其中有用的酶和分子。
产品很快畅销,但它的吸引力也伴随着人们明知存在的代价。眼镜不会修复它所呈现的物件,只会改变观看者对它们的感知。锈蚀的汽车依然锈蚀,粪便依然是粪便。对一些人来说,镜片让他们能以令人宽慰的方式,注意到不完美世界中有价值的事物。对另一些人来说,它们是一种欺骗——美好的景象仰赖于忽略同样真实的另一面。因此,这项发明的商业成功建立在慰藉与欺诈之间的张力上,而非被观看之物发生了任何改变。
杰米·科恩体现了相反的本领。即使面对一位美丽的女人,他看到的也只有缺陷、令人不快之处或丑陋之处,例如一根散发、一点微小瑕疵,或她两边耳垂的不对称。他成为一名报纸评论家,观察细致入微,提出的意见难以反驳。他不说谎,也不收受贿赂;他的权威来自看出无可否认的细节。然而,他的正直具有破坏性。每篇评论都是否定的,餐馆几周内便破产,戏剧演出一夜之后就被迫停演,其中还包括通常可能会受到更多宽容对待的高中剧目。他的局限与眼镜选择性呈现美好的一面同样绝对——他能报告自己看到的东西,却无法看见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
商业演示及其逆转
制造商注意到了杰米,便招募他为广告出镜,希望这位著名的吹毛求疵者能展示眼镜的力量。他们把他的参与当作宣传噱头,几乎没考虑他会去观察什么。在一处空地拍摄时,摄制组考虑过停车标志、杂草、导演和一辆沃尔沃,最后选定一名生病的两岁幼儿;摄影师把孩子带来上班。孩子在婴儿车里喘着粗气、哭个不停;这个选择被描述为随意之举,而非经过周密计划的结果。
杰米戴上眼镜,看了一眼尖叫的孩子,随即倒地身亡。广告本想证明,即便是最严厉的批评家也能被引导着看见美好,最终收场的却不是一篇语气缓和的评论,而是他的死亡。幼儿睁大双眼哭喊,仿佛同时失去了父母。哭声持续数日,穿透全城的房屋;最后,他的父母把他和自己的财物一起塞进沃尔沃,离开了那里。结尾的意象将后果延伸到这场失败的演示之外——孩子也许仍在哭泣。眼镜并未调和彼此对立的观看方式。相反,这场相遇带来死亡和悲伤,而故事没有为它们作出解答。
汉娜·洛布的解读
汉娜从杰米的名字中听出了与柴姆·勒纳名字的共同点,并以此开始将杰米与柴姆联系起来。在她看来,杰米只看见缺陷的习惯,映照出柴姆无法将目光从大屠杀上移开的处境。看见以色列的成就、民主的欧洲或德国的下一代时,他也无法不看见奥斯维辛。他的书无论写神学、小说还是历史,都会回到大屠杀;这些作品的真实赋予它们力量,但其阴郁又使读者希望他就此停止。汉娜认为,他的写作迫使以色列犹太人面对受害者身份,迫使欧洲人面对罪责,也迫使其他所有人面对人类残酷的证据。
对汉娜来说,眼镜代表一种更广泛的愿望——不再处处看见大屠杀。她把这种愿望与人们厌倦大屠杀类比的心态联系起来,并援引戈德温法则;她还提到犹太人希望摆脱永久受害者身份,以及欧洲人希望摆脱罪责。米哈尔补充了一项历史背景——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的以色列,人们已经准备好让大屠杀幸存者停止提醒他们苦难。她把这种现象称为大屠杀疲劳,并说直到20世纪90年代《辛德勒的名单》上映后,以色列人的心才更多地向受害者敞开;据她所述,柴姆·勒纳没有活到看到这种转变。汉娜还提出,大屠杀否认者发挥着眼镜般的作用,让人们得以不去看自己不愿面对的历史。米哈尔则纠正了对柴姆回应的情绪描述——他面对否认时并非只是愤怒,而是抑郁和绝望。
汉娜最后的解读把故事的两难引向柴姆之死。想象中的眼镜让人得以从大屠杀中获得解脱,但这种解脱只是一种幻觉;批评家厌倦了自己的阴郁,也厌倦了只能看见创伤,因此答应尝试眼镜,却无法置身于一个大屠杀消失不见的世界。正如汉娜所说,他既无法生活在一个看不见大屠杀的世界里,也无法生活在一个眼里只有大屠杀的世界里。犹大回答说,这种僵局会导致自杀。这番交谈使故事作为一封所谓遗书的性质不再那么字面,却更加令人不安——它是一则虚构寓言,其含义通过汉娜的解读逐渐显现,而它的最后一个问题则把视觉的局限与寻找不到可接受世界的困境紧紧连在一起。
形式与意义
这则寓言通过对立的感知能力,而非抽象的阐释,构建其论点。眼镜放大美好,直到缺陷消失;杰米放大缺陷,直到所有可能的美好都被压倒。两种方式都能自称拥有某种真实,但一旦排除其他一切,便都会变得具有破坏性。广告使这种反讽更加鲜明——一种旨在让世界更具吸引力的设备,无法保证最著名的怀疑者能在透过它观看后活下来。
汉娜的解读也保留了两个命题之间的区别——记住大屠杀,以及除了大屠杀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故事没有化解这种区别,也没有提供一种能让过去变得无害的新镜片。相反,奇迹般的眼镜、杰米的负面审视和无法安慰的孩子形成对照,使慰藉显得可疑,也使彻底的绝望同样令人无法挣脱。它在这场交谈中的意义,部分就在于这种悬而未决的结构——汉娜说明了虚构作品如何谈论柴姆·勒纳之死,却不必成为一封字面意义上的遗书;而犹大最后的回应,则承认了她所追溯出的致命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