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隐匿

此处没有为什么

上帝的隐匿,是一种主张——上帝允许苦难发生的理由,超出了人类的理解。在柴姆·勒纳的论证中,这种主张不仅是对大屠杀所作的一个不能令人满意的回答,也使宗教思想得以逃避邪恶带来的道德与逻辑后果。他要做的,是以一位想要帮助人、却并非总能做到的有限上帝,取代那位全能却容许暴行发生的上帝所带来的神秘难题。

逻辑难题

勒纳借助“三个不可调和的命题”来阐述这一难题——上帝全能,上帝仁慈,邪恶存在。问题不仅在于人们受苦,更在于这些主张难以同时成立——一位既有能力又愿意阻止邪恶的上帝,本应阻止邪恶;然而无辜者,包括婴儿,仍然死去。在与犹大·洛布讨论该由谁为大屠杀负责时,勒纳把问题从神学课的讨论范围,推进到现实生活的切身要求之中。

诉诸神秘,便是宣称人类无法理解上帝的理由,以此维护传统主张。勒纳认为,这并未化解矛盾,反而使受苦者的经历更难以得到回应。如果暴行是对某种罪的惩罚,而这种罪的性质又始终不为人知,受苦者就无从得知自己该改变什么。因此,这种解释既让所谓的过错无从得知,也让惩罚的目的无法理解,同时仍将灾难归因于上帝的审判。

勒纳对上帝隐匿的批判

在一次面向正统派拉比的公开演讲中,勒纳抨击了将大屠杀归咎于犹太人犯罪的解释,其中包括声称上帝惩罚犹太人,是因为改革派犹太教的兴起。他也反驳了更笼统的回答,即上帝有着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理由。在他的论述中,援引上帝隐而不显的面容成了一句遮掩之辞——宗教权威没有直面苦难引发的问题,而是躲避那些提出问题的人。

勒纳最尖锐的批评,针对的是这种回答如何影响人们不得不生活其中的世界。如果对大屠杀的回应是其意义不可知,并且同样的回应被用来解释整个存在,那么世界本身便被视作一座死亡营。原本旨在维护上帝良善的神学,反而使恐怖永久化、变得无法解释,继而要求信徒忍受这一切,却不给出一个可以理解的理由。因此,勒纳的反对既是道德层面的,也是逻辑层面的——如果每一次要求得到回答,都被说成是信仰不足,那么神秘便无法安慰受苦者。

他的替代方案是有限上帝神学。上帝渴望善,也愿意阻止邪恶,却没有足够的全能来做到这一点。这一主张放弃的是上帝的全能,而非否认邪恶的现实,也非宣称受害者的苦难服务于某种隐而不显的目的。勒纳在提出这一观点的场合,刻意让它显得离经叛道;但其直截了当,正是其力量的一部分——它拒绝把暴行当作良善的证据,并声称这种良善的理由必须置于审视之外。

关于上帝作为的不同解读

卡普洛维茨拉比对柴姆·勒纳之死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解读。他坚持认为世上没有偶然,因此断定是上帝带走了勒纳,并将其死亡视为对勒纳质疑上帝力量的回应——按照这种解读,上帝以行动展现了勒纳所否认的力量。这种解读把死亡说成上帝旨意的体现,也是对神学异议的斥责。它颠倒了勒纳的论述——勒纳把苦难视为上帝无法阻止每一种邪恶的证据,卡普洛维茨拉比则把这一事件视为上帝果断行事的证据。

这场分歧表明,对苦难的解释可以赋予同一事件截然相反的意义。勒纳的神学拒绝把灾难称作上帝有意给出的回答;卡普洛维茨拉比的解读则将上帝的旨意置于核心。上帝的隐匿在两者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它可以把上帝的理由置于人类无法触及之处,从而保护信仰;但在勒纳看来,正是这种保护使人得以回避邪恶这一问题。

无须解释的喘息时刻

勒纳的写作也展现了对苦难的另一种回应——它不以解释邪恶为何发生的理论为基础,而是立足于苦难之中仍有可能出现的具体时刻。在他对布纳橡胶厂的记述中,一名狱友偷来一个苹果,与另外三人分享。勒纳在苹果的汁水和果肉中记起了上帝。这一幕并未解释集中营,也没有救赎其中的恐怖;它记录的是一个短暂的生命体验,而恐怖并未将生命彻底熄灭。

这种区别赋予“喘息时刻”这一主题以神学意义。勒纳可以承认某个时刻的美好,却不把它当作苦难具有正当理由的证明。与把上帝的隐匿当作最终答案的做法相对,苹果既没有提供解决邪恶的办法,也没有声称知晓上帝的安排。它标示的是一种更微小、更岌岌可危的可能——黑暗可以真实而惨烈,却不必成为存在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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