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亡取得意义
此处没有为什么以死亡取得意义,指的是当生活令人感到无力、无人看见,或在政治上无足轻重时,人们试图让死亡传达某种信息。这部小说通过卡迈勒的叙述,以最鲜明的方式呈现这一观念——他解释说,自己计划杀死自己和无辜者,好让世人关注他的人民;随后,小说又通过对柴姆·勒纳之死意义的争议,使同一逻辑变得复杂。这些故事将蓄意暴力、私人绝望,以及把苦难转化为公共信息的冲动联系起来,但并未将它们的成因或道德后果视为同一回事。
作为暴力动机的意义
卡迈勒否认,天堂里有处女相伴的承诺是促使他行动的常见解释。宗教和沙里亚或许为他提供了精神层面的辩护,他说,但两者都不是他的主要动机。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人预计会从哈马斯那里得到一笔钱——他设想,这笔钱或许能让他们离开泥泞的难民营,前往拉马拉、伦敦或底特律。因此,他的叙述把物质上的绝望与宗教言辞并置,而不是任由其中任何一方单独解释这一行为。
他将自己的核心动机描述为寻求意义。他贫穷,被困在难民营里,认为自己的生命对他的人民毫无意义,并相信自己可以通过死亡,以及无辜者的死亡,创造意义。他知道自己打算杀害的受害者并非压迫者。在他的逻辑中,杀害他们可以向世界上的强国发出呼吁,请求这些国家承认他的社群所处的绝境并介入其中。这个行为被描绘成一条向外发出的信息,但其预想中的受众规模极为庞大,远及卡迈勒不可能认识的人。
这种想象中的受众也再次出现在袭击前录制的视频中。卡迈勒和其他人预期,他们的陈述会在全世界播放,并使人们支持他们的事业。他承认这种期待中有自恋和疯狂的成分,但也指出,这正是自杀式爆炸事件成因的一部分。他的叙述让这种被许诺的意义同时具有政治和个人层面——大规模杀戮意在迫使他人关注,而实施爆炸者则想象自己将成为终于能够强迫他人关注的人。
卡迈勒的描述也揭示了这一计划的核心矛盾。他承认自己打算杀害的受害者是无辜的,却又把他们的死亡说成是代表受压迫者发出的信息。汉娜听了他的解释后,将其与母亲的自杀联系起来,却明确划出界限——玛丽·洛布没有带上无辜者一起赴死。卡迈勒自己也称自杀残酷、自私、怯懦且错误,尽管他先前的叙述解释了自己为何追求这一行为。这种对比阻止人们把私人自杀与恐怖主义大规模谋杀化约为可以互换的绝望形式。
柴姆·勒纳与寻求信息
得知卡迈勒的动机后,汉娜将以死亡取得意义的观念用于理解柴姆·勒纳。她提出,柴姆之死可能意在传达有关黎巴嫩战争、以色列占领或大屠杀否认的信息。她也思索,这条信息是否是在宣告大屠杀确有其事,而身为幸存者和见证者的柴姆也确有其人。这些仍是汉娜的解读,并非对柴姆意图的确证。
信息这一可能性立刻引出一个实际问题——柴姆似乎没有留下遗书。犹大指出,如果预定的受众没有途径得知信息,死亡便很难传达一项蓄意表达的主张。随后米哈尔透露,他们找到了一张纸条,这一发现改变了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它证实存在书面证据,但这里的叙述并未披露其内容;单凭这一发现,无法证实汉娜关于柴姆意图的理论。
汉娜对柴姆《魔法眼镜》故事的解读,为这一观念赋予了另一种形式。她把眼镜视作人们渴望逃避大屠杀的意象——眼镜短暂营造出一种幻觉,仿佛大屠杀可以不被看见。但在她的理解中,柴姆的故事拒绝了所有现成的避难之处。故事的作者无法生活在一个看不见大屠杀的世界里,也无法生活在一个除了大屠杀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里。自杀的问题由此从这种双重不可能性中浮现,而不是源于单一的政治口号,或一个能够被清楚还原的动机。
这一解读与贝拉·什莫齐克对柴姆之死的回应相呼应。她将此事与那些选择自杀的大屠杀作家的经历联系起来,并把柴姆讲述的一个盲人突然被视觉压倒的故事解读为见证的寓言。在这一叙述中,看见恐怖并将其写成故事,成为无法分割的负担。然而,小说将这呈现为一种影响深远的解读,而非已确定的诊断——谈及柴姆时,人们提到了抑郁、年老、身体疼痛、丧亲和大屠杀,但其中没有任何一项能单独给出确凿解释。
相互竞争的责任解释
约阿夫·勒纳给出了更为个人化的解释。他将柴姆之死归咎于自己,并讲述自己在黎巴嫩战争期间向他以为是武装战士的人开枪,杀死了两名十岁的黎巴嫩男孩。他描述自己听见指挥官下令还击,随后从半履带装甲车的座位下起身,开了两枪。男孩没有制服,也没有武器。约阿夫说,当时他看见了武器,事后眼中却只剩下死去的孩子。
对约阿夫而言,这些杀戮把父亲反复做的噩梦变成了现实。柴姆曾说,他梦见自己成了以色列军队中的纳粹军官,追捕阿拉伯儿童而非犹太人。约阿夫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实现了噩梦的儿子,并相信柴姆无法承受儿子所做的一切。尽管军方后来认定约阿夫没有责任,但他说,那是在柴姆坠亡之后才发生的。他的叙述让柴姆之死仿佛成了对一场道德灾难的回应——但这种回应属于一个心怀愧疚的儿子,而非柴姆意图已获证实的证据。
关于坠落的叙述,进一步动摇了柴姆为传递信息而选择死亡这一说法。泽哈瓦·勒纳描述了一场冲突——柴姆举手要打她,她抓住他的手,扭住并推开了他;由于他的膝盖和髋部行动不便,他在阳台栏杆旁失去平衡,坠落下去。她的披露将致命坠落呈现为一场突发冲突的后果,而非有计划的自杀。此前的讨论曾提出自杀的可能性,汉娜的理论也赋予这种可能性公共意义,但已披露的情形大大限制了任何声称柴姆蓄意安排自己的死亡以传递信息的说法。
叙事意义与局限
对信息的反复追寻将人物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他们的死亡等同起来。卡迈勒明确讲述了自己计划实施的暴力行为,以及他希望触及的受众。汉娜从政治和大屠杀相关主题出发解读柴姆之死;约阿夫从自己的战时负罪感出发解读此事;什莫齐克则从见证大屠杀的负担出发加以解读。与此同时,泽哈瓦的叙述为坠落提供了一个与蓄意自毁相冲突的物理解释。小说让这些解释不断累积,却坚持区分某人有意传达的信息与他人事后赋予死亡的意义。
正因如此,以死亡取得意义在伦理上仍然充满争议。卡迈勒寄望的呼吁,建立在他承认是无辜者的人的死亡之上。相比之下,柴姆之死成了幸存者、家庭成员和调查者投射彼此竞争的历史、责任与绝望解释的对象。在两种情况下,让死亡变得可理解的渴望都十分强烈;但在任何一种情况下,这种渴望都不能保证信息会如其所愿地被接收,也不能保证现有证据足以确定死亡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