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候车室
法比安“欧洲候车室”是雅各布·法比安用来描绘一种生活状态的意象——一场危机已经开始,未来却仍未可知,人们悬置于二者之间。回忆自己等待上战场的时光时,法比安对斯特凡·拉布德说,欧洲再次变成了一间候车室——人们知道将有事情发生,却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这个反复出现的意象让历史的不确定性既显得属于集体,又切身而私人;而拉布德的回应则将法比安的等待与努力理性行事的尝试相对照。
战时的候车室
法比安追溯说,这个意象源于他服兵役之前那段时期。他和同学们继续写作文、做听写,表面上仍在学习,尽管这似乎毫无意义,因为他们预料自己将被派往战场。他记得他们仿佛被关在一只玻璃罩下,里面的空气正缓慢而稳定地被抽走——他们焦躁不安,并非因为精力过剩,而是因为窒息。他们相信生命可能很快就会结束,于是对体验生出危险的渴望,仿佛已经在吃最后一顿饭。
六个月后,法比安做好了行军的准备。他获准休假八天,便去了格拉尔——那是他小时候去过的地方。秋天,他漫步穿过阴郁而松软的桤木林地;波罗的海仿佛发了疯,温泉疗养者少得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说,自己和十个他觉得还过得去的女人中的六个睡过。未来仿佛一心要把他变成血肠,他便问,那些日子里自己还能做什么——读书、改善品格,还是挣钱?他形容自己坐在一间名叫欧洲的巨大候车室里。火车八天后就要开走,但没人知道它要开往何处,也没人知道他将会如何。
没有行程表的危机
法比安以“我们又坐在候车室里了,而且这次它仍叫欧洲”这句话,将过去拉入当下。战时那列火车至少有确定的出发日期,尽管目的地和法比安的命运仍然未知。在后来的危机中,不确定性再次降临,却没有明显的尽头——他们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暂且生活,而危机迟迟没有结束。如此反复出现的候车室意象,便将两个时期联系起来,却并未声称它们的处境完全相同;反复出现的是一种生活经验——人们面对迫近却难以确定的未来。
这个意象也构成了法比安对自己漫无目的地活着的描述。他告诉拉布德,自己观察世界是否有能力表现得体面,这只是原因之一;他也在四处游荡、等待,就像战前一样。因此,“欧洲候车室”所指的不只是某种历史氛围,它还描绘了一种姿态——行动被搁置,旁观者等待事件决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待与行动的要求
拉布德并未接受法比安的立场,将其视为人人都无法摆脱的处境,而是对此提出质疑。他认为,如果人人都像法比安那样想,局势就永远无法稳定下来。他也感到这个时代具有暂时性,却坚持说自己并非只是旁观,而是在努力理性行事。他们的交谈表明,候车室意象所涉及的不只是对不确定性的讨论,也关乎行动能力。法比安回应说,理性者和正义者都不会掌权,由此对拉布德相信有目的的行动能够奏效这一点表示怀疑,却没有解决两人之间的分歧。
这个表达的力量在于它反复出现。候车室是一个过渡之地,而非抵达之处;然而在这里,乘客无法辨认目的地,当下的危机也没有列车时刻表。法比安通过重提战时等待的意象,将个人记忆转化为衡量欧洲重新陷入悬置状态的尺度;而与拉布德的对照,则保留了这个意象无法回答的问题——等待究竟是面对历史时不可避免的回应,还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