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uise与Paul的关系
温柔之歌路易丝与保罗的关系,是在雇佣安排中形成的一种亲密关系——保罗依赖路易丝的劳动,使家庭生活顺畅运转,但他对她作为一个人的认可时有时无,也并不稳定。两人的亲近在希腊最为明显——保罗教路易丝游泳,她则把他的关注理解为归属的承诺。温情并未消除权力失衡。在家里,保罗会担心他们正在剥削她,会重视她未经要求便主动承担的工作,却仍然厌烦她的存在;他不断变化的反应揭示了关怀、感激与权威如何并存,却始终未能转化为平等的爱意。
不可或缺的雇佣关系
保罗与米里亚姆准备雇用保姆时,保罗把这件事当作一项务实的工作。他拟好了面试问题,为每位候选人安排三十分钟,并预留了周六下午。他的偏好划定了一个狭窄的范围——他想找一个没有非法居留身份、年纪不要太大、不戴面纱、不抽烟的人,还要活泼且有空工作,好让父母能够工作。这种措辞明确体现了管理者的立场。这对夫妇不只是寻求帮助;他们是在确立自己作为雇主的身份。
路易丝通过展现自己对孩子和家务生活的熟稔,进入了这份工作安排,并立刻赢得两位家长的好感。面试时,她从保罗手中接过亚当,又带着米拉玩起寻找失踪公主的游戏。她表示自己有空,提到丈夫已去世、女儿斯特凡妮快满二十岁,并提供了前雇主的姓名,排在首位的是鲁维耶一家。保罗和米里亚姆觉得她沉着而令人安心。她镇定自若的外表与叙述暗示的内心深处形成对照;随着保罗对她轻松的信任开始动摇,这种对照将变得重要。
从路易丝上班的第一天起,保罗和米里亚姆得到的就远不止基本的育儿照料。路易丝缝补衣服、改裤脚、洗窗帘、每周换床单,还把他们狭小凌乱的公寓变成一个安静而井然有序的家。保罗把她比作玛丽·波平斯;米里亚姆则称她为仙女。短短几周内,家里的变化就使路易丝变得不可或缺,而焕然一新的家庭秩序也支撑着父母的工作和他们对理想家庭的想象。
这种有用也带来了模糊之处。路易丝用一本花朵图案封面的笔记本记录孩子的日程、看病预约、药物、采购和学校事项,同时不断承担更多责任。米里亚姆对成果欣喜不已,但保罗有时担心路易丝的工作时间被拉得太长,还说他不希望她指责他们剥削她。米里亚姆答应明确工作界限,却承认自己暗自高兴,因为路易丝主动做了他们从未要求她做的杂务。雇主们意识到过度劳动的风险,却并未放弃额外劳动带来的好处。
善意、依赖与社会距离
即便保罗与路易丝的关系有了家人般的亲密举动,两人的交往仍然以工作为中介。他把钥匙还给她,让她随意使用公寓;与此同时,路易丝让这套公寓看起来仿佛由她掌控。保罗和米里亚姆的舒适生活建立在这种实际的亲近之上,但归属的说法并未改变谁雇用谁。路易丝受托照料家庭和孩子,却仍是那位让父母能够维持职业与社交生活的雇员,而这一切都以她随时待命为前提。
这对夫妇的社交圈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种等级关系。路易丝为保罗和米里亚姆的朋友准备周五晚餐,根据客人的口味安排餐食,缝制桌布、插花,并在悄悄离开前打扫干净。保罗坚持让她留下来参加一场庆祝晚宴时,把邀请说成一时兴起的善意——这个家庭有职业和创作上的成就值得庆祝,不管路易丝愿不愿意,她都得加入。她先躲到孩子的房间里,后来才出现在客人中间;谈话涉及工作、财产和假期,她显然局促不安。是她的劳动促成了这场聚会,却没有让她成为其中平等的社交成员。
席间,客人们称赞饭菜,保罗则称她为“我们的保姆”,当着她的面谈论她,仿佛她是个孩子或年长的亲戚。谈话声越来越大,有人把烟头摁灭在盘子里,食客们则把厨房留给路易丝收拾。欢迎与排斥几乎同时发生——保罗把她拉进庆祝活动,聚会的安排却又让她回到服务的位置。他的举动或许慷慨,却无法消除那条使她的劳动对众人有用的界线。
保罗许下一个慷慨得近乎夸张的承诺后,这条界线变得更加复杂。喝过酒后,他宣布全家会带路易丝去度假。第二天早上,他把这个提议当作酒后失言,觉得也许必须补救,或悄悄忘掉;他料想米里亚姆会因为他在钱财上鲁莽、又让路易丝抱了他可能无法兑现的希望而责备他。这一插曲表明,他可以多么随意地说出接纳她的话,又可以多么迅速地逃避随之而来的后果。不过,这趟旅行最终成行,也创造了一个让雇主式的关怀与私人亲密更难区分的环境。
希腊——身体上的亲近与想象中的归属
在希腊度假期间,路易丝不会游泳一事成了保罗关注她的焦点。一个不太顺利的早晨过后,他在海滩商店给她买了游泳臂圈,帮她戴上。这个小小的实际举动改变了他们的日常安排——那一周剩下的时间里,保罗早早起床与路易丝同行,而米里亚姆和孩子们留在旅馆的泳池边。两人走到几乎空无一人的海滩,一起涉入水中,牵着手走向离岸更远处。
身体接触让保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惯常忽视的那个人也是一个具体的人。起初,他教路易丝漂浮时不太自在;一只手托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臀部下方。他意识到自己一直把她归入孩子和雇员之列,仿佛这两种身份都不允许她拥有成年女性的身体。他注意到她在他手下颤抖,注意到米里亚姆买的泳帽里漏出她的金发,也注意到阳光照出了她脸上的雀斑和细细的汗毛。然而,这种意识并未发展成欲望——他看见她是一个女人,但她的矜持和孩子气的举止,使他无法把自己的意识体验为直截了当的吸引。
水中情景也显露出两人对亲近的理解多么不同。路易丝的脚离开沙地,身体开始漂浮时,她惊慌起来,轻轻叫了一声;保罗便握紧她的手。对他而言,这个动作是教她游泳的一部分,也是让她确信自己安全。对路易丝而言,反复同行和牵手却承载了游泳课无法容纳的情感重量。她的注意力落在保罗保护她的姿态上,而这项共同活动仍嵌在假期中既有的不平等关系里——他引导,她依赖他的引导。
一天晚上,旅馆老板提出帮忙照看孩子,家里惯常的职责因此暂时松动。路易丝起初拒绝,坚持说哄孩子睡觉是她的工作。保罗和米里亚姆劝她一起吃晚饭,说他们希望她感到自己的工作受到重视。到了餐馆,路易丝想不出有什么个人的事可以告诉他们;她开口说了几句,随后便沉默下来。保罗喝了茴香酒,兴致高涨,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像安慰一位腼腆的朋友那样轻轻捏了捏她。保罗随和的态度和这个举动表面上的温暖令路易丝着迷,但她不敢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
后来,路易丝看着保罗和米里亚姆跳舞。她看出保罗正欣赏地望着妻子,米里亚姆的脸颊靠在他的肩上;她明白自己与保罗之间的那一刻无法取代这段婚姻。尽管如此,她仍想象把这对夫妇保存起来,仿佛他们是玻璃罩下的人物,身处音乐盒中。她的愿望并不只是让保罗渴望自己——她想留在这家人的幸福之中,隐身于幕后,维持让幸福运转的机制。这个念头最终化为她的确信——他们的幸福属于她,她属于他们,他们也属于她。这一幕清楚地展现了不对称——保罗搂着她只是短暂的友善;对路易丝而言,这个家庭共同的生活已成了她依恋的对象,也成了一个可能的家。
重回怨怼与雇主权威
保罗在希腊给予路易丝的亲密,并未让两人的关系稳定地发生改变。回到日常生活后,他对路易丝的依赖与日渐增长的恼怒并存。他告诉米里亚姆,路易丝的完美和细致有时令他厌恶,还嘲笑她身形瘦小、育儿观念老派,以及对孩子一举一动的密切关注。尤其让他恼火的是,她经常用手机发来孩子的照片,照片里孩子们举着空盘子,配文说他们把东西全吃光了。曾经看起来是尽责的做法,如今在他看来却成了侵扰和过度干涉。
发生一起与化妆品有关的事件后,保罗考虑解雇她。他告诉米里亚姆,路易丝沉默而冷淡的目光,以及她看起来不屑的神情,都激怒了他;但米里亚姆认为他过于严厉,而且出言侮辱了路易丝。他们的分歧并未解决冲突——保罗尽可能少和路易丝说话,而家里仍然依赖那些使她难以被辞退的劳动。因此,他的怨怼是在两人的相互依赖之中增长,而非在依赖之外。
保罗的不自在也与他作为管理者的自我认同有关。他的母亲西尔维嘲笑他和米里亚姆,认为他们对待女管家时摆出老板架子。保罗抗拒这种指责,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厌恶金钱与权力,尊重地位较低的人,并把职场上级当作平等之人。然而,正如他自己所意识到的,是路易丝让他成了老板。他劝米里亚姆不要让步太多,以免路易丝不断提出更多要求。他自认随和、平等的形象,并不能消除他对路易丝的权威;相反,雇佣关系迫使他看清,自己的善意和平等观念与指挥、奖赏、怨怼乃至可能解雇她的权力并存。
关系中未能化解的不平等
保罗与路易丝的关系,并非从雇主到情人、或从疏远到相互理解的简单进程。两人的关系在依赖、担心剥削、随意接纳、身体上的温情与敌意之间摇摆。那些最亲密的场景,也最清楚地呈现出两人的差异——路易丝在海里惊慌,唤起保罗保护她的手,但这堂游泳课由他掌控;晚餐邀请让她坐到桌边,客人们却又把她变回那个负责服务和打扫的人;保罗搂住她的肩膀,在她看来意味着归属,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米里亚姆身上。
因此,这段关系揭示了把关怀同时当作情感和雇主购买的服务所要付出的代价。保罗和米里亚姆依赖路易丝非凡的家务劳动,而保罗有时又以自己的举动,让这种依赖显得像个人的慷慨。反过来,路易丝则把这些举动寄托上对依恋和接纳的更深期望。他们的关系之所以在情感上影响深远,恰恰因为它并不平等——同一个家庭可以让路易丝融入日常安排,却仍使她处于社交边缘;那个曾短暂把她视作成年女性的男人,也会重新把她当成一个惹人厌烦的雇员。假期中的亲近并未解决问题;它反而加深了保罗愿意给予的东西与路易丝渴望归属之处之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