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inn Maybrook与Samantha Maybrook

玉米地里的小丑

奎因对萨曼莎成瘾与死亡的哀痛,塑造了她面对公众审视和内心痛苦时的感受。母亲使用阿片类药物、逐渐转而使用海洛因,最终因药物过量而死,这些不只是家庭往事——它们是一道奎因试图掩藏的伤口,是父亲帮助她承受的失去,也是会以身体和情感两种形式重现的记忆。小说对母女关系的叙述,拒绝把丧亲之痛描绘成一段能干净利落地走向康复的过程。奎因可能刚开始感觉好些,之后仍会猝不及防地被哀痛攫住。

成瘾、药物过量与公之于众

奎因的痛苦在萨曼莎去世前就已开始,因为全家一直生活在成瘾问题和再次发生药物过量的可能性之中。在奎因所理解的最后一次药物过量事件之前,萨曼莎曾承诺戒掉毒瘾。在学校,这段私人经历成了众人皆知的事——人们上网搜索详情,奎因也听见有人低声议论母亲吸毒。隐私曝光,让丧亲之痛成了一种社交负担。奎因不只是在怀念萨曼莎;她还预想着同学会如何把母亲,进而把她的家人,都简化成一个有关成瘾的故事。

奎因的治疗师门宁医生意识到,她想要消失,是一种退缩,而不是行之有效的应对方式。奎因怨恨一个不用上学、也不必忍受流言的人对她这么说。她称这种判断不公平,却在私下承认,门宁医生确实看出了问题。这样的冲突呈现了她所处的两难——避开他人的注意能带来暂时的保护,却也使她无法面对发生失去的那个世界。她抗拒治疗中的说法,并不意味着她看不出其中的真实之处。

药物过量及其余波

药物过量事件发生前不久,奎因已经开始接受门宁医生的治疗。在此后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感受从想要飘然离去,变成了仿佛被压得动弹不得。格伦·梅布鲁克成了让她与日常生活保持联系的人。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确保她放学回家时自己在家,带她去看电影,也确保她吃饭。晚上,他躺在她床边的地板上,直到她睡着。这些具体的举动并未抹去萨曼莎不在身边的事实;在连起床和吃饭都需要帮助的日子里,它们为奎因提供了支撑。

这些关怀无法阻止格伦自己的哀痛浮现。奎因回忆说,最终他也崩溃了;而在最初的余波中,一直是他扶持着她。门宁医生一再提醒她,哀痛并不按日期发展,这为这种变化提供了理解的框架——时间流逝并不保证失去已经成为过去,曾支持他人的人也仍可能被丧亲之痛压垮。奎因的回忆同时保留了这两种事实——父亲给予她的帮助,以及他后来崩溃——并没有把其中任何一方视为对另一方的背叛。

哀痛在当下重现

奎因与科尔·希尔跳舞时,强烈地意识到有人在看着他们,并想到给门宁医生打电话。她把想联系治疗师的冲动视为自己仍需要专业帮助的证明。这个时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发生在一幕原本可能显得平常轻松的社交场景中——奎因正在跳舞,然而受到关注却让她感到暴露,使她想起校园里的流言和自己想要消失的冲动。哀痛并未只是让她与他人隔绝;恰恰在她试图参与生活时,它也可能再次闯入。

后来,奎因与珍妮特·默里穿行于一片玉米田时,叶子打在她脸上,干燥的玉米棒子在她头上弹跳。叶子刮过她的脸,仿佛细小的纸割伤,她的脸湿漉漉的。在这阵身体不适中,她想象母亲的幽灵借着自己的五官重返,并接管她的身体。这个意象让哀痛不再像一段安放妥当的记忆,而像是侵入当下自我的东西。田野里漆黑寂静,奎因猜想其他派对参加者去了哪里,又猜想是否还有人逃了出来。眼前情景中的恐惧与更早以前的失去同时占据这一刻,叙述并未将两者混为一谈。

这场失去对奎因的意义

小说还把萨曼莎之死与后来奎因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一时刻并置,尽管那个人是在做极其邪恶的事时丧命的。奎因不知道自己原本以为事后会有什么感受。不过,她明白这两种死亡带来的失去有所不同——萨曼莎之死意义重大,从根本上改变了奎因;而后来那个人的死亡,则让她无法确定自己作何感想。这种对照并没有减轻任何一种经历的恐怖,而是表明奎因对死亡的感受受到关系和过往经历的影响,而不只是取决于有人死去这一事实。

对萨曼莎接受医疗照护的回忆,使这段过往更加鲜明。在奎因小时候开玩笑说自己有个吸毒成瘾的母亲之前,萨曼莎曾因疼痛获开阿片类药物处方,同时还拿到了软便剂,因为阿片类药物可能导致便秘。第一晚,萨曼莎担心止痛药,只服用了三分之一片;那一小片药极小,她得用勺子取用。格伦拿奎因的母亲开玩笑,奎因笑了。后来,无论是二〇一七年二月去康复中心接萨曼莎,还是在离开劳雷尔山公墓的送葬车流中,两人都再也没有笑过。这些截然不同的场景,展现了早先随口一笑与之后种种后果之间的距离;叙述并未暗示仅凭那张处方就能解释萨曼莎的成瘾问题。

因此,奎因与母亲的关系既有爱与哀痛,也伴随着成瘾问题的后续影响所带来的羞耻和愤怒。这些记忆并未排列成一个简单的教训,也没有汇成一段已经完成的康复历程。相反,它们通过校园流言、父亲的关怀、治疗师的质疑,以及母亲的脸惊人地显现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一再重现。哀痛仍是奎因生活的一部分,它的压力和形态会改变,却不会按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