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壁虎

玛雅

戈登是一只壁虎,它把弗兰克对死亡的私人挣扎变成一场对话,跨越了人与动物、个体与宇宙之间的界限。它与弗兰克争夺杜松子酒,但它尖锐的插话以及关于只有一个自我的主张,使它不只是滑稽的伙伴——它让小说的宇宙观念拥有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声音。

身份与存在

戈登以壁虎的形态出现在弗兰克的房间里,也出现在它栖身冬眠的窗帘上。弗兰克无法确定戈登是否睡着了;这种不确定感与这只爬行动物不同寻常的眼睑有关,它的眼睑看起来像眼镜。即使是这个不起眼的身体细节,也让戈登难以捉摸——它就在眼前,也许正看着人,却并不能被人类轻易理解。

这段场景也把戈登置于弗兰克试图控制饮酒的努力之中。弗兰克把一枝木槿插进空杜松子酒瓶,放在窗边,随后喝了一口新开的一瓶酒,把瓶子锁进公文包。他抬头看见戈登待在窗帘上,戈登对他说话,仿佛弗兰克宿醉的事早已是老生常谈。酒瓶既是弗兰克自行服用的药,也是两人敌意汇聚的对象。

杜松子酒之争

弗兰克把杜松子酒描述为一种暂时麻醉多余脑回的办法;正是这些脑回让人对死亡的意识反过来折磨自己。他承认,这种缓解十分短暂,无法解决根本困境。因此,戈登在随后争斗中的角色不只是房间里的一只壁虎——它也参与了这场较量,较量的焦点是弗兰克究竟要直面焦虑,还是试图用酒精让焦虑沉默。

弗兰克终于认定自己的突触必须被麻醉,于是扑向戈登和酒瓶。戈登愤怒地从弗兰克手背上走过,跳到墙上,随后爬开,酒瓶则掉落在地。杜松子酒从宽阔的地板缝隙中流走;弗兰克捡起酒瓶,发现里面只剩大约一分升,至多一分升半,便立刻一饮而尽。戈登逃走了,却没能阻止弗兰克喝掉最后一点酒;不过,这也使这番举动变成了一场狼藉的肢体冲突,而非私下进行的仪式。

声音与宇宙主张

弗兰克入睡前,戈登吼出一句侮辱性的话,并保证他们还会再见面。它在这段场景中的最后几句话并非威胁,而是一段吟诵——它复述了一段弗兰克认为与安娜和何塞的西班牙材料有关的文字,思索一位隐藏的上帝、寂静的天空,以及宇宙万物仍彼此分隔的状态。于是,戈登把弗兰克在别处接触过的语言带进房间这一私密空间,并让这语言伴随他进入梦乡。

后来的一次交谈中,弗兰克驳斥戈登的说法——戈登声称自己曾出现在一场弗兰克说自己没有亲历的经历中。戈登回答说,自己无处不在,因为只有一个自我,并称这是一条关于宇宙最简单、最显而易见的陈述。弗兰克让它别再说下去。这场冲突保留了小说未曾解决的张力——戈登的主张听来或许是在挑衅,却也让动物的言语拥有了质疑弗兰克狭隘自我观的力量。

叙事作用

戈登不断变化的尺度是它产生效果的关键。它既可以是一只沿墙爬行的壁虎,也可以是一个动作引发酒瓶洒落的对手,还可以是一个吟诵宇宙寂静与万物合一思想的声音。小说没有消解这些不同角色,也没有把它们简化为单一的象征含义。相反,戈登在身体上的独立性及其宏大的主张,让人觉得人类叙述者关于意识与视角的种种假设并非定论。

它一次次打断弗兰克,也揭示了弗兰克所选解脱方式的局限。杜松子酒可以短暂麻醉突触,却无法解决意识是否随着个体消亡的问题;戈登带着自己的声音归来,把这个问题从弗兰克的房间扩展到整个宇宙。戈登保证他们还会再见,这让这场较量悬而未决,也把壁虎眼前可见的身体存在,与书中更宏大的主张联系起来——自我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