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奥
玛雅马里奥是一名意大利水手,虽然在南太平洋安顿下来生活,却始终没能返回那不勒斯。在塔韦乌尼岛的马拉武种植园度假村,他把一场桥牌对局变成了对伴侣彼此能够了解多少的探究——安娜和何塞屡屡获胜,在他看来仿佛拥有千里眼,而他们的牌局也引出了关于概率和演化意义的更广泛问题。后来揭露这对伴侣有时会互相传递牌面信号,为他的怀疑提供了现实依据,但并非他所提出的超自然解释。
身份与境况
叙述者第一次注意到马里奥,是在晚餐时;他是个黑发、留着胡须的男人,发间夹杂着白发,大约比叙述者年长十岁。马里奥与安娜和何塞分桌而坐,叙述者则坐在附近,与其他旅客互相问候。简短的桌席安排交代了马里奥上前搭话时的社交情境——下午出游后,一群陌生人聚在度假村里,而这对西班牙伴侣已经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
桌子收拾干净后,马里奥主动走向叙述者,自我介绍并伸出手。近年来,他一直驾驶自己造的游艇,从苏瓦经营包船旅行。他起初并未打算以此为业。十五或二十年前,他曾乘船穿过苏伊士运河,前往印度、印度尼西亚和大洋洲;这趟旅程变成了漫长的漂泊,因为他至今仍未攒够返回故乡那不勒斯的路费。因此,他在群岛上的生活既是一场主动选择的航海冒险,也是一段尚未完成的归家旅程。
桥牌对局
马里奥上前找叙述者,眼下的目的很实际——他问叙述者会不会打桥牌。叙述者牌技不错,却不太想在热带的夜晚打牌。马里奥解释说,他们要和那对西班牙伴侣对阵后,叙述者便答应了。前几晚,马里奥曾与安娜和何塞,还有一名荷兰人一起打牌;那名荷兰人后来已经乘定期船继续前往瓦努阿岛。
四人打了几副牌。安娜和何塞屡屡完成定约,或在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墩上击败马里奥和叙述者。他们的精准令人惊讶,打牌时的轻松自如也同样引人注目——叫牌和出牌间隙,他们还能休息,同时继续说着奇怪的西班牙文字游戏。叙述者听到一些片语,包括“古老的鼓点”“时髦的灵长类”和“尼安德特人的厌世半兄弟”。轮到他做明手时,他可以离开牌桌,把听到的表达记下来。他怀疑这对伴侣低声交谈,甚至可能会分散对手对牌局的注意力,不过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有意为之。
一局牌中,马里奥终于按捺不住挫败感。叫牌进行到五梅花时,他抱怨说,这一轮叫牌还不如直接由弗兰克拿着那张王牌来叫;安娜和何塞似乎时时刻刻都知道其他牌手手里有什么牌。安娜带着顽皮的得意望着他。叙述者受热带夜色感染,一时也设想,这两人异常亲密的默契或许让他们能够读懂彼此的心思。他把马里奥的怀疑放进宇宙的尺度中思考,想象四名牌手只是银河系一颗小行星上的观察灵长类,同时承认夜色已削弱了自己的批判判断力。
从运气到演化
马里奥把争论从这场特定牌局扩展到获胜概率。他问,如果四名牌手的水平相同,那么一方连续赢下八局的概率是多少?叙述者回答说,牌的分配会有影响,但连续八次拿到更好的牌,概率低得惊人,因此更简单的解释是安娜和何塞牌技更高。安娜对这连番胜利感到高兴,而非尴尬;她甚至安慰似地把手搭在马里奥肩上,他却带着不悦的神情缩开了。
接着,何塞把有关概率和分布的问题转向叙述者的专业领域。他问,地球上的生命是否只由随机突变不可预测的作用推动,抑或自然科学可能忽略了其他机制,包括意图或目的。安娜和何塞,后来马里奥也逐渐加入,向叙述者提出有关科学的问题。叙述者乐于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简短讲述古生物学和演化生物学;然而,何塞幽默的提问却让他在专业上陷入窘境。他没有获得什么新信息,却更清楚地意识到自然科学中存在不确定性,而这些问题过去从未引起他的质疑。
何塞认为,生命不仅是一种真实的过程,更是一个充满意义的过程;人类意识或许是这一过程的终点,而非一种对生存竞争有用、却偶然出现的特质。他举出的例子包括眼睛和视觉的反复演化、飞行以及直立行走,并把这些现象视为一种更广泛趋势的证据——生命不断趋向智识的观照。这番论述触及一个叙述者记得自己童年时曾思考过的观点,当时他受到皮埃尔·泰亚尔·德·夏丹的影响;学习生物学后,他不再相信演化具有目的性,如今则觉得自己有责任以科学的名义反驳何塞。马里奥参与这场讨论,标志着他不再只是一个愤愤不平的桥牌对手——他加入了众人关于科学的提问,而牌局中围绕偶然性的较量也变成了关于生命史能否被理解为毫无目的的辩论。
秘密牌语与千里眼的局限
后来的一次谈话,为这对伴侣在牌桌上表现出的洞察力提供了部分解释。何塞说,古老文本中的每一段诗句都对应一张牌。他和安娜常常搭档打牌,而且两人都把那些文本背了下来,因而拥有一种与花色和点数相对应的秘密语言。有时,他们会低声说出零星的词语,告知对方自己持有哪些牌。有人问他们是否作弊,何塞承认他们有时确实作弊。
这一揭露为马里奥的怀疑提供了一种具体而有限的真实性——安娜和何塞能够交流对手无从得知的信息。但何塞把这与马里奥的玄秘解释区分开来。马里奥说这两人有千里眼;何塞则说,这种解释并不完全正确。这一区分为场景中未能定论之处留出了空间。这对伴侣的技巧、传递的信号以及叙述者先前的猜想并存,而超自然说法仍未得到证实。
叙事作用
马里奥对桥牌的抱怨,以一种滑稽而易懂的方式引出了小说更宏大的问题。纸牌让隐藏信息变成一个清晰可见的问题——伴侣可能因为配合默契超乎寻常、牌技更高或暗中传递信号,而显得仿佛能够读心。后来对秘密暗号的说明修正了先前的印象,却没有让牌局早先的谜团失去意义。马里奥既没有被证明具有千里眼,也没有被简单地视为判断失误;他的说法点出了那种诡异的效果,而何塞的解释则揭示了其中一种成因。
桥牌桌也为全书关于知识的论证提供了一个缩影。一连串胜利会引出彼此竞争的解释——运气、能力、交流,或是超出现有科学认知的因素——而牌手们从这些不同可能性转向关于演化目的的问题。马里奥从怀疑转为参与,把社交场景与哲学辩论联系起来——他起初询问这对伴侣如何知道牌面,后来则加入了一场关于生命史可能意味着什么的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