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占领捷克斯洛伐克

玻璃屋

希特勒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占领,最初以预兆出现,随后改变了日常生活的条件——军用车辆堵住通往火车站的道路,德国士兵控制人员流动,兰道尔一家的离去也成了他们遭遇步步进逼的政权的一刻。占领不仅是街头目睹的一场入侵。它将边境和住宅改造成权力工具,最终把兰道尔住宅从私人现代主义居所变为纳粹生物测量研究中心。

起因与预警

危险在占领完全显现之前便已清晰可辨。在兰道尔别墅的玻璃空间里,透过窗户望见雪花飘落,城市和整个大陆都受到威胁;这一景象引出了德国人是否会入侵的问题。答案是,他们不必以传统方式入侵——他们可以等到合适的时机,径直走进来。维克托告诉莉泽尔,他们最迟必须在三月离开,因为再拖延下去,逃离就可能变得不可能。这一预兆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定下基调——起决定作用的,并非发生在一家人近旁的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而是离开的机会不断缩小。

这家人此前经历的边境管控,已预示政治变化将如何影响日常生活。从维也纳返回时,赖纳·冯·阿布特称新设的护照检查颇具讽刺意味——一个自称不断进步的世界,竟在过去没有边界的地方设立了边境。莉泽尔回答说,与所获得的自由相比,这只是很小的自由损失。他追问她本人是否自由,使这番保证难以令人信服。占领将使抽象自由与实际行动能力之间的差异再也无法忽视。

占领逼近城市

十七日星期五,兰道尔一家乘一支小型车队出发。维克托和莉泽尔带着孩子坐在第一辆车里;卡塔琳带着玛丽卡和行李跟在后面,奥斯卡和汉娜则殿后。新规要求车辆靠右行驶。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以及车队驶过儿童医院的情景,让这座城市仿佛凝滞下来;但通往火车站的路被军用车辆堵住了。在大饭店门口,士兵拦下了汽车。家人对宪兵队的制服感到陌生,这一显眼的迹象表明,控制街道的权力已经易手。

士兵听到引擎轰鸣后,众人便再也无法否认占领已经到来。一名士兵从车窗探出身,立正站好;另一名则敬礼。尽管莉泽尔叫他回来,维克托还是下车察看。一辆敞篷六轮车从车站前院驶出,阿道夫·希特勒站在车头。这个早已因新闻纪录片和报纸而让人熟悉其面容的人物,乘车队穿过城市,随后沿马萨里克街呼啸而去。围观人群中有人落泪,但这一幕并未让人确定,泪水究竟表达喜悦还是痛苦。相比之下,孩子们只是带着懵懂的好奇看着;马丁因为没看见那个人,便问他是谁。由此,城市遭到夺取这一事件既成为公开的壮观场面,也成为一道断裂;成年人比孩子更能理解它的含义。

逃离、文件与分离

车队出发,是为了逃离一个街道和规章都在不断变化的国家。在车站,军方管控意味着能否离开取决于检查结果。一名德国官员索要证件,维克托把文件整齐地分成几叠,说明一行人包括他本人、妻子、两个孩子、孩子的保姆及保姆的女儿。官员检查了护照、法国过境签证、西班牙签证和火车票;就连车票看起来也不像保证,倒像是一场结果未卜的赌注。

文件并不能平等地保护每一个人。卡塔琳出示手头的证件时,维克托解释说她受雇于他们家。官员斥责他没有受到询问就开口。官员简单查看卡塔琳的护照和签证后,便抓住她的手肘将她带走。玛丽卡哭喊着找妈妈;莉泽尔把孩子拉到身边,向她保证卡塔琳和他们在一起,会有人照顾她。接着,玛丽卡本人也被带走;她遭人推搡着,朝关押卡塔琳的小屋走去。

维克托抗议说卡塔琳的文件齐全,并说明她持有的是南森护照。他坚持说,他们离开捷克斯洛伐克时这本护照已经获认可,而且在法国和西班牙境内旅行都有效。德国官员威胁说,如果他不回到火车上,就把他拘留。家人身后的人群向前挤来,焦虑地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带走的人。官员劝维克托继续前行,并暗示这次耽搁或许只是暂时的,但这番保证无法挽回眼前的分离。士兵把一家人推向车厢,还拿走了卡塔琳和玛丽卡的行李箱。因此,他们的逃离既不是干脆利落的离去,也谈不上安全通行——当官员掌控着如何解释文件时,持有证件并不能带来任何保障。

住宅被改造成统治工具

占领通过改变兰道尔一家住宅的命运,继续重塑他们的生活。这座房子随着莉泽尔和维克托的婴儿一同成长——孩子迅速成长的各个阶段,与钢梁、浇筑的混凝土和封闭起来的空间缓慢施工形成对照。延误、材料和劳动力短缺、意见分歧,使建造工程从夏天拖到了秋天。房屋主体完工后,一家人发现并没有什么庆祝仪式等着他们。到了冬天,这栋房子看起来起初更像仓库而非家园;新房间空荡、满是灰尘,只靠一只只灯泡照明。它必须通过实际居住才能成为家;后来,占领者又以武力强加了另一种意义。

在纳粹行政管理下,这座昔日的住宅被重新规划,用于种族测量和档案记录。楼上的房间成了办公室,厨房被改造成实验室,地下室则腾出一间用来安放X光机。玻璃空间被帘幕隔开;测量器具、秤、卡尺、身高测量架和照相机围绕缟玛瑙墙与弧形马卡萨乌木饰板布置。用餐区变成了摄影室。甚至那架博森多夫钢琴也留了下来,尽管那位为它修复调音的竟是一名犹太调音师;过去停着家中两辆汽车的车库里则放进了大型德国霍勒里斯打孔机,整栋建筑也堆满了从维也纳收集来的档案。两者形成鲜明对比——原本围绕光线、空间与家庭生活设计的住宅,如今被用来处理和分类人类。

这栋建筑后来的用途表明,占领只是围绕空间控制权及其用途展开的长期斗争中的一个阶段。战后,兰道尔住宅被用作儿童体育馆;托马什称它为玻璃房,并在其中发现一处充满光线与静谧的空间。后来的一份报告称它是黑田区的建筑瑰宝,可俯瞰卢然基公园和市中心,并称其为赖纳·冯·阿布特的杰作。铁幕落幕后,修缮工程与平板玻璃的复原,使它部分恢复了往日通透的外观。这些后来的意义并未抹去占领者对住宅的改造,而是让它先后遭人挪用的过程清晰可见。同样的房间曾供一家人居住,曾服务于强制性的测量制度,曾供接受治疗的儿童使用,也曾成为访客欣赏保存下来的建筑作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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