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的双腿瘫痪
盲柳与睡女年轻男子的双腿瘫痪既是一种影响他日常生活的具体状况,也在他令人不安的自述中,成为家庭组织自身的枢纽。在《猎刀》中,他的轮椅不只是依赖他人的明显标志——他把自己“无用的双腿”称作亲戚们聚拢其周围的一面旗帜,并将自己的角色描述为创造一种空无,以抵消家人追求忙碌与财富的劲头。
身份与身体状况
年轻男子是一名二十多岁后期的美国人,与母亲住在一间安静旅馆里,房间就在叙述者和妻子隔壁。他个子很高,不过坐着时很难判断他的身高;他只能坐在轮椅上。他母亲几乎总是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在其他度假者看来,他们在旅馆和庭院里一同移动,像是形影不离的一对。
故事交代了他的身体状况,却没有说明瘫痪的原因,也没有给出具体的医学诊断。他的双腿被描述为已经失去知觉,而这种状况看来是持久的——一夜睡眠可以改善他母亲的情绪和神经状况,却无法让他自己的双腿恢复。这种对比体现了他们脆弱状态持续时间的不同,但没有把任何一方的经历写成详尽的病史。
以轮椅为中心的日常作息
每天午后两点,母子俩都会来到海滩。母亲坐在棕榈树下的折叠椅上,他则待在轮椅里,戴着太阳镜而非帽子。他们望着海面,偶尔挪动位置,以继续待在阴凉处。母亲带着一个银色保温瓶,有时给自己倒杯饮料,或吃块饼干。他们可能只待半小时,也可能一直待到三点。
叙述者有时觉得年轻男子正在看他游泳。从浮筏那里望去,棕榈树离得很远;叙述者也承认,自己或许只是想多了,或是太过敏感。保温瓶在阳光下闪烁,像一把刀,这一意象悄然预示了后来与年轻男子的猎刀相遇。轮椅塑造了母子俩在公共场合的日常活动,但年轻男子并非总是有人陪伴、被人看见——一天夜里,叙述者发现他独自坐在一间已经打烊的热带酒吧里,手肘搁在桌上,凝望着海水。
年轻男子对家庭的自述
深夜的这次谈话赋予了双腿瘫痪明确的社会意义。年轻男子的母亲因情绪或神经方面的状况,白天一直在休息。他说,她现在已经睡着了,早上应该就会更像平时的自己;她的状况不像他的双腿,睡个好觉便能有所缓解。他的自述区分了母亲时发的苦痛与自己持续存在的身体损伤,并未暗示两者可以相提并论。
他将大家庭描述为健康者与病者,或能正常运作的人与无法正常运作的人之间的划分。他父亲在克利夫兰经营一家大型瓷砖公司;持有旅馆股份的姐夫实际上已经接管了生意。家里较为健康的人忙着生产瓷砖、积累财富、避税,同时照料他们视为病者的亲属。年轻男子拿这种安排开玩笑,却也称之为分工明确。他说,亲戚决定他和母亲住在哪里,再把他们从一处送往另一处;他们就像雨水,先落在一个地方,随后又被送往下一个地方。
他没有把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说成单纯被排斥在家庭事务之外。他说,他和母亲以无所作为来平衡其他人的过度作为。在这个体系中,他的双腿成了家人聚拢其周围的“旗帜”,也成了家人围绕其转动的枢纽。这些话把双腿瘫痪转化为家庭象征,同时也揭示出,年轻男子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在多大程度上是由他人的决定和他们提供的照料所界定的。
空无与猎刀
年轻男子将自己的叙述从家庭角色延伸到一种不平衡原则——在他描述的体系中,匮乏会招来更多匮乏,过剩则会招来更多过剩。他回忆起德彪西关于追寻创作歌剧过程中产生的空无的说法,随后指出,自己的任务就是创造这种空无。因此,双腿瘫痪与有意的不作为联系在一起;这并不是因为故事说身体状况是他选择的,而是因为年轻男子借助空无的意象,来理解社会分派给他的角色。
猎刀让这种理解与一件物品和一个行动发生了联系。年轻男子大约一个月前从商品目录上买了这把刀,随后请叙述者评估;他承认自己不太懂刀,想听听别人的判断。接着,他请叙述者切点东西,解释说自己被困在椅子上,能亲自切的东西不多。叙述者划开一棵棕榈树的树皮,又纵向切开一块泡沫塑料冲浪板,发现刀刃比预想的更锋利。这一幕让他的局限具体可见——年轻男子可以拥有这把刀,也能安排试刀,却需要别人来完成切割。
这个请求让人无法简单地把他看作被动之人。他主动开启这次交谈,决定提出什么要求,并请叙述者代为行动,以完成自己无法完成的事。然而,故事并未声称挥舞猎刀会治愈他的瘫痪,或在象征意义上克服瘫痪。相反,这件物品让行动能力与身体能力之间的差别显现出来——年轻男子可以发起一项行动,而另一个人则替他提供双腿无法完成的动作。他的双腿瘫痪仍是持久的身体事实,而他对瘫痪的自述,则仍是他为家庭安排给自己的位置命名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