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
碎片屏障是叙述者反复用来描述情感与感知隔绝的说法;即使他身处灾难之中,也会觉得灾难遥不可及。在一次派对上,服用安定后,马特之死、可卡因、特里的行为、拖网杀手的罪行以及女孩们的失踪,都被隔在同一道屏障之外。后来,同样的隔绝感伴随着他崩溃哭泣,以及服用安眠酮后前所未有的麻木。屏障既是他躲避压倒性恐惧的庇护,也妨碍他认清、解释和应对正在发生的事。
派对上的屏障
在黛比的派对上,叙述者与周遭事件的疏离起初表现为身体上的危机,而非平静的超然。他听不懂众人谈论客人迟到、他们的外表以及罗伯特与电影明星的交往,只能紧握一瓶科罗娜啤酒让自己镇定下来,并意识到焦虑发作即将来临。黛比牵起他的手,带着女孩们往泳池方向走时,他几乎听不见她说话——他的注意力反而集中在苏珊与罗伯特交握的手上,两人的亲密如今已能公开表现出来。他朝泳池走去时,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于是告诉黛比自己得回屋里。
后来,叙述者说安定的药效已充分显现。苏珊随口称罗伯特为“宝贝”,在他看来,这证实了他开始察觉的一件事。然而,这种认知是在屏障之后产生的——派对、马特之死、可卡因、特里的行为、拖网杀手以及失踪的女孩,都显得荒唐而遥远。他想象黑暗洞穴中出现光束,这一意象赋予当下双重含义——证据开始照亮局势,但药物造成的疏离也削弱了他对证据所暗示之事的反应。
这种疏离使他与罗伯特谈论特里时的交流变得复杂。罗伯特谴责特里对待女儿朋友的行为,而叙述者私下想起针对罗伯特的指控,以及他认为罗伯特进入他们的生活后所做的事情。他也意识到罗伯特的反应可能出于恐同,并短暂联想到自己早先对莉兹酒后主动示好的不适。安定使他变得平和,而非公开对抗。他以克制而带有嘲讽意味的话回应罗伯特,但屏障令冲突悬而未决——他能察觉其中的矛盾,却无法将其转化为明确的指控。
从猜疑到崩溃
这种疏离并未阻止叙述者试图警告黛比。他坚持认为,罗伯特与失踪女孩及马特之间存在一条时间线索;他称罗伯特危险且不诚实,并表示担心罗伯特会对苏珊做出什么事。黛比沉默不语,只顾看着酒杯,叙述者由此意识到她正在重新评估他的神智是否正常。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愈发飘忽,仿佛几乎退到屏障之后,便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黛比问他明白了什么时,他意识到她希望他放弃自己的说法,接受她的解释。他顺着她的意思,向她道歉并说自己累了,尽管他既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扮作一切如常、只是疲倦的样子,但这只能维持片刻。黛比注意到他在哭;他摸了摸脸,发现脸颊湿了,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泣。
黛比安慰他,并在他的哭泣平息时陪伴在旁。叙述者把眼泪理解为积压恐惧的释放,也是在长期提心吊胆的压力与安定带来的宽慰交织之下的反应。最后,他穿着网球短裤和T恤睡着了。次日早上七点半,黛比叫醒他,提醒他上学要迟到了。这一过程显示,屏障并未消除恐惧——原先显得遥远而荒唐的一切,最终以不由自主的情绪崩溃重新袭来。
药物造成的麻木及其限度
后来的一夜,他又一次、更加刻意地逃避清醒。他在屋里走动时呼唤辛吉,随后把自己锁进母亲的卧室,从床上拖下绒被,再把自己关进步入式衣橱。他服用安眠酮后失去意识。黎明时分醒来,他以为听见辛吉在叫,但那声音只出现在梦里。狗不在屋内,食物碗和水碗也都空了。
安眠酮帮他假装早晨一切如常,并让他设想自己可以面对上学、黛比的质问以及接下来的一切而不受影响。他把马特的平角短裤和录音带放回卧室最下层的抽屉里。那些藏起来的物品依旧在那里,但他在新近获得的麻木状态中感受着它们,仿佛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他想象自己与苏珊一同飘过同一片空旷的沙漠平原,所有人都正朝那里去,只是有些人早些,有些人晚些。他一再声称这毫无意义,随后提到《维也纳》,表现的是情感空白,而非问题得到解决。
屏障与不断加剧的危机
次日早晨,疏离的代价立刻显现。史蒂文从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美国航空航站楼打来电话;他搭乘早班机从肯尼迪国际机场抵达,并留言询问黛比是否和叙述者在一起。她已从石峡谷失踪;特里和莉兹正在联系与她关系密切的人,而泳池边和车道上都有血迹。叙述者没有接听电话。他开车去学校,在钟楼下找到苏珊;她问黛比是否去过他家。他说她没去过,自己也不知道她离开了贝莱尔。
得知苏珊把马特的事告诉了黛比,他起初颇为震惊;药物带来的平静暖意之下,怒气一度涌起。但他没有质问她——黛比不见了,马特也不见了,而更紧迫的事情主宰着这个早晨。这段叙述以局势加速的感觉收尾,紧迫感笼罩了所有人。在这一背景下,屏障不只是麻木的意象;它标示出一道鸿沟——他已经知道足够多的事情而感到害怕,却无法连贯地作出反应。于是,事态不断加速之际,叙述者仍试图扮演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