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说话,其实是在跟你自己说话,伙计。”
碎片“你跟我说话,其实是在跟你自己说话,伙计。”这是罗伯特·马洛里对布雷特·埃利斯说的一句话,在他们初次相遇后仍然萦绕不去。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的双重意味——罗伯特把它说成随口一提的观察,布雷特却听出其中有意让自己不安的意味。布雷特在心神不定时想起这句话,并将它融入自己对他人的理解,使它成为小说对投射这一主题的简洁表达,也成为令人不安的试金石——布雷特的叙述究竟揭示了多少罗伯特,又揭示了多少他自己。
购物廊的初次相遇
在谢尔曼奥克斯购物廊,罗伯特不愿与布雷特分开。他带着明显的好奇打量布雷特,似乎在衡量布雷特是朋友还是敌人,以及是否值得信任。布雷特做了个手势,询问罗伯特是否还有话要说。罗伯特回答说,他刚弄明白布雷特的一件事,停顿片刻以强调语气,随后说出了那句话。接着,他露出微笑,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布雷特却明白,那是在戏弄自己,想让自己失去平衡。
布雷特礼貌地笑了笑,却无话可说。他困惑地离开,去了麦当劳,一个人吃东西。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又在空荡荡的购物中心看见罗伯特——罗伯特站在文斯宠物店旁,朝店铺橱窗里张望。这一连串情节让那句话立刻有了余韵——布雷特无法简单地把它当作玩笑一笑置之,而罗伯特独自再次出现,又使他成为一个既令人着迷又让人不安的对象。
反复回响的台词
购物廊相遇之后,布雷特又在思绪中想起那句话。在穆赫兰道的空屋里,他等着瑞安·沃恩来电,没能联系上对方,仍然心神不宁地想着罗伯特。他坐在书桌前,那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响起。它的再次出现,将罗伯特的挑衅与布雷特的孤独,以及他无法把注意力转向别处的状态联系起来。
一周后,布雷特准备与特里·谢弗见面时,史蒂文·莱因哈特警告他要小心;随后布雷特想起了那句话。布雷特料想特里可能会试探他的底线,但他一再告诉自己,自己明白即将面对什么,而且这次会面并非圈套。罗伯特的话此时如不祥的回声般再次浮现,让史蒂文含糊的警告听起来仿佛暴露出的更多是说话者,而非布雷特。此时,这句话与其说是一种定论,不如说是引发猜疑的提示——布雷特开始思索,究竟是谁的动机正在显露,以及他能否掌控自己讲述的、关于这次会面的故事。
在一场聚会上,金·怀尔德的《美国孩子》音乐录像正在播放,布雷特又想起了那句话。他把它与自己的一个想法联系起来——作家可能会听见并不存在的声音;他也说自己仍被罗伯特的话所困扰。从藏身处望去,他看到罗伯特正在和杰夫·泰勒交谈,并意识到是黛比·谢弗邀请了罗伯特。罗伯特已成为这群人中的一员,但布雷特的反应仍然夹杂着恐惧与吸引。这句反复出现的话因此不仅伴随着罗伯特的出现,也伴随着布雷特难以分清自己观察到的事与想象出来的事。
投射与不确定的认知
这句话促使布雷特思考投射,但并不能证明罗伯特确实洞悉了他。罗伯特的态度带着戏谑,而布雷特将这句话理解为试图动摇自己的举动。它的模糊性至关重要——听来既可能是敏锐的判断,也可能是嘲弄,或两者兼有;但它并不能证明罗伯特比布雷特更了解布雷特自己。
这句话也与布雷特对自己写作者身份的理解纠缠在一起。他知道想象力可以补出并不存在的声音和意义,却仍一再回想这句话,并把它视为不祥之兆。这种张力让这句反复出现的话带有自我指涉意味——布雷特越是用罗伯特的话来解读罗伯特,这些话就越反过来映照出布雷特自己的解读习惯。这句话并未判定真相;它展现的是,一句看似揭示真相的话如何轻易成为个人叙事的一部分。
余韵与叙事反讽
后来的事件进一步凸显了布雷特的猜疑与他能够证实的事实之间的差别。布雷特询问罗纳德·凯尔纳马特·凯尔纳遭遇了什么,罗纳德回答说,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邀请布雷特查看犯罪现场照片。之后,布雷特告诉克罗夫特博士,他看过验尸报告和照片,并表示马特之死看起来不像意外。这些场景显示布雷特在寻找证据,但也表明他的结论属于一个事实仍有争议的故事。
世纪大厦对峙之后,布雷特向警方作了详细陈述,把罗伯特描述成袭击者,把自己说成是去帮助一位陷入困境的朋友。他也向其他人重复了这套说法。后来,拖网杀手绑架莱斯利·斯莱文,并声称对奥黛丽·巴伯之死负责,人们对罗伯特的认识随之改变——他被视为拖网杀手长期执迷的目标,而非布雷特坚持认定的凶手。布雷特的说法一度成了周围人认定的核心事实,却没能使他免受不被相信和遭到排斥的后果。
从后来发生的事回望,罗伯特那句话有了它在购物中心时不可能具有的反讽意味。它仿佛预示了布雷特的种种解读——他的恐惧、欲望、猜疑以及为自己辩护的说法——如何塑造他呈现给他人的图景。然而,这句反复出现的话并不能简单地证明布雷特错了——围绕罗伯特和马特的证据仍令人不安,而布雷特所感受到的威胁也确实存在。这句话之所以挥之不去,正因为它无法判定观察在何处结束,投射又从何处开始。